第85章 错的並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风车山顶，蓝铃草坪。
    林格端著一杯麦酒，享受著山间的凉风。
    不知是不是因为神性太高了，林格已经不太习惯热闹的地方。
    反而更钟意於静謐的山顶，伴著星光与夜色，安静地看著山下热闹的篝火。
    晚风吹起蓝铃的花香，落叶裹挟著寒意飘落在林格的肩头。
    “咳咳……”
    这里实在有些太冷了。
    林格一边咳嗽著，一边感到了淡淡的孤寂。
    他有点想念自己的好兄弟西尔沙了。
    算算日子该去见见他了，不知西尔沙过得怎么样了。
    “牧师大人好兴致，介意我来这里坐坐吗？”
    一道清冽明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格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浑身散发著星光的少女正朝著自己缓缓靠近。
    “抱歉，我的伤势还未痊癒，需要来这里吸收一点星月之光。”
    歌洛莉婭一身常服，眉宇之间满是英气，深蓝的眼眸里闪烁著如宝石般耀眼的星光。
    “哦哦，好的，抱歉打扰到您疗伤了，我这就离开。”
    林格站起身，为恩人挪开位置。
    “你跑什么？莫非林格牧师也会吸收星光？”
    “我不会。”林格摇摇头。
    “那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过来陪我说说话吧，传说中的光明之子。”
    歌洛莉婭坐在崖边，修长的双腿悠閒地晃悠著，像极了一个无忧无虑的邻家少女。
    当然，前提是你要忽略她那如萤火虫般发光的体质、高出林格一个头的身材、以及那头扎眼的银髮。
    林格不知为何，平静的心里泛起一丝慌乱。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光明神棍，並不信仰光明之主，面对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传奇骑士，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
    “感谢您的援助，如果没有您的守护，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艾莉和孩子们了。”
    林格硬著头皮坐到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女旁边。
    歌洛莉婭摇摇头，语气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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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如此，我是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战，为了光明的信念而战，为了骑士的精神而战。
    若是真论恩情，你救了泰登叔叔在先，又救了我在后，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你我同为光明的信徒，不必如此见外。”
    林格坚定地摇摇头，语气认真而严肃。
    “当时所有人都拋弃了风车村，只有您不顾金玫家的反对，只身来援，甚至再次透支了血脉。
    无论如何，我都欠您一个天大的恩情。”
    歌洛莉婭伸出手，握住了天上那颗月亮，眉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一口一个您的，我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会有什么不同。”
    林格低著头，喝了一口冷酒，平静道：
    “神说眾生平等，我和其他人本就没什么不同。”
    “是吗？那可不一定吧。”
    歌洛莉婭转头看向林格略带皱纹的面孔，语气突然变得凛冽而清冷。
    “诸神黯淡无光，小丑登堂入室，身为愚者的神选，怎能和凡人相提並论？”
    山风呼啸而过，林格瞳孔骤缩，右手悄悄放在晨曦之上。
    “实在抱歉歌洛莉婭大人，我没有听明白您的意思。”
    满头银髮的少女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冷冷地看著林格，不语不言。
    一时间，空中只留下呼啸的晚风，和山下传来的异域歌谣。
    林格嘆了口气，最终默默地將手收了回来。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小丑的信徒，更不明白你说的愚者又是什么。
    但你救了风车村，救了艾莉和孩子们，就等於救了我。
    只要你能替我守护好风车村，有任何疑虑，我都愿意配合你的处置。”
    林格的信任將歌洛莉婭逗笑了，笑声宛如被晨光浸透的银铃般清脆悦耳。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拥有艾莉和教堂里所有无条件信任你的孩子。
    他们是你的锚点，让你在人性和神性间保持平衡。
    无条件的信任，真的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请你不要辜负他们。”
    歌洛莉婭想起了不好的往事，伸手拿过林格的酒杯，猛地灌上一口后，长嘆道，
    “那天让鼠群退走的人是你吧。
    愚弄风林信徒，深入瘟村內部，只有小丑的信徒才会如此疯狂，拥有如此能力。
    放在以前，我也许会和你拔剑相向，但现在……”
    歌洛莉婭昂起头，將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寒风吹乱她的白髮，酒珠顺著嘴角滑落到洁白的天鹅颈上，在星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现在，我也分不清什么才是光明了。”
    林格看著歌洛莉婭落魄的模样，想起来圣经里的话语。
    “怜悯、奉献、坚定……圣经中对光明的詮释早有记载，知道的容易，做到的难。
    但面临选择时，只要坚守內心的信念，我想便是光明的含义。”
    乌云遮住了月亮，歌洛莉婭身上的星光逐渐黯淡。
    “是吗？可我明明做到了，可到头来却依旧谁都没有救下，还让光主唾弃，家族蒙羞，或许我真的做错了……”
    歌洛莉婭边说边笑，只是笑声里少了往日的自信和洒脱。
    林格不赞同这个说法。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错的不是你。”
    歌洛莉婭摇摇头，
    “我的选择害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也许我该像你一样，带上小丑的面具，学会变通。”
    “人和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人和人之间的正义也並不相同。”
    林格脑海中闪过了穿越以来的诸多经歷。
    为了拯救艾莉被欢愉折磨，夜夜自残。
    为了拯救凯恩被疫鬼啃食，失去左手。
    为了治疗乌婭和亚瑟透支生命本源，变得弱不禁风。
    为了拯救阿厉克踏入男爵的圈套，枷锁缠身。
    为了守护风车村带上面具透支寿命，半头白髮……
    这些经歷，林格自己都觉得憋屈。
    因为他总是在为了心中那点信念，强迫自己做出一些不计后果、很可能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如果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危，林格大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顾他人死活，苟起来慢慢发育。
    但一步步走来，林格从未觉得自己救了他们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毕竟想要在这个正消邪涨的世界活著，免受邪神的蛊惑，人心中总归要有值得自己坚守的东西。
    正如歌洛莉婭所说，为的是心中的信念，而不是斟酌得失。
    “歌洛莉婭大人，不知您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林格站起身，取出腰间的晨曦，对准夜空中的乌云。
    一发巨大的光亮术直衝天际，驱散了乌云下的黑暗。
    歌洛莉婭的周身重新点亮了光明。
    “如果坚守正义之人，却得不到正义的待遇，那或许……”
    林格顿了顿，想起了故乡里一句狂妄的台词。
    “那或许错的並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