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期待你寄来带有蓝铃花香的信纸

    风车教堂。
    林格瘫坐在祷告室里，髮丝凌乱，双目无神地看著光明的神像，脸上写满了颓废。
    空气中散发著淡淡的酒意。
    艾莉走了进来，捡起地上滚落的酒杯，缓缓来到林格身边，跪坐在一旁，仔细地为林格梳理头髮。
    “今天歌洛莉婭大人要离开了，您不想去送送吗？”
    林格愣了愣，看了一眼光明之主的神性像，心虚地摇了摇头。
    歌洛莉婭是真正的光明骑士，林格现在对光明的信仰不再坚定，不敢去见她。
    “我……我不想，你去吧。”
    艾莉摇摇头，为惆悵的林格轻柔地按摩著太阳穴。
    “林格大人不想去，那我也不想去，请允许我在这里侍奉您。”
    “艾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能对我的信仰……如此狂热？”
    林格不理解。
    “因为您是我的光主，因为您永远不会拋弃我。”艾莉理所当然道。
    “假如……”林格转身看向满眼都是自己的艾莉，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
    “假如我不是光明的信徒，假如我是邪神的信徒……你还会相信我吗？”
    “会！”
    艾莉回答得很坚定，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明媚。
    “我这样的人，前半生为了生计和许多人睡过，低贱又骯脏。
    脏得连我自己都厌恶，卑微如一粒尘埃。
    明明知道教会嫌弃我，可我依旧指望著那点赎罪券活著，天真的以为死后可以去光明的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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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在生死边缘徘徊、在绝望中吶喊时，光明之主並没有回应我。
    连我自己都放弃了自己，唯有您不愿放弃，甚至不惜断送您的大好前程。
    您说：神不会救我，但是您会。
    您做到了，我也得到了活下去的信念。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信光明之主了。”
    说到这里，艾莉眼中的光明不復存在，脸上的温暖消失不见，剩下的唯有——无尽的狂热。
    “您信奉光明，那我便信奉光明。
    您墮入黑暗，那我便墮入黑暗。
    若是哪天您真的成为了邪神的信徒，请您务必带上我。”
    林格愣住了，张著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酒意在空中瀰漫、疯长。
    艾莉眼底的狂热逐渐褪去，脸颊微红，仿佛沾染了醉意。
    “和其他人比，我很幸运，因为——
    我的神明就在我的身边。”
    看著艾莉眼底的虔诚，林格失神了很久很久。
    “我凭什么能拥有这样的信徒？”
    林格终於明白，为什么欢愉之主不惜代价，也要跨界来干自己了。
    ……
    风车村村口。
    歌洛莉婭起身上马，再一次往人群中望了一眼。
    “走吧歌婭，那个神棍要来的话早就来了。”
    索菲婭不屑道，
    “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值得你这样惦记。”
    歌洛莉婭摇摇头道：
    “索菲婭，你不明白，回去我再讲给你听，现在再等等……
    算了，或许他出什么事了，我去看看。”
    顾不得索菲婭的反对，歌洛莉婭翻身下马。
    就在这时，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路，林格从中走了出来。
    “呦，传说中的光明之子终於捨得出来了。”索菲婭阴阳怪气道。
    林格礼貌地冲索菲婭笑了笑后，转身便低著头来到歌洛莉婭身边，不再理会索菲婭的挖苦。
    索菲婭眯著眼睛看著这位传闻中的神棍。
    林格半头白髮，眼角带著皱纹，笑容柔和而温暖，单单从第一印象来说，的確和骗子完全不符。
    但索菲婭能感觉到，面对自己的挑衅，林格用微笑回应，那並不是礼貌——而是刻进骨子里的傲慢。
    有趣的是，林格面对歌洛莉婭的时候，却又全程低著头。
    索菲婭感受到林格傲慢的同时，又闻到了一丝自卑的味道。
    “歌婭……歌洛莉婭骑士，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林格塞给了歌洛莉婭一个黑色亚麻布装起来的包裹。
    “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復，血脉也透支得太过严重。
    日后千万记得，不要再轻易损害生命本源了，等我找到治疗你的办法后就去找你……”
    歌洛莉婭看著一直低头不敢看自己的林格，没有接过包裹，而是出言打断了林格喋喋不休的碎碎念，
    “为什么不叫我歌婭？”
    林格愣了一下，沉默了。
    歌洛莉婭向前一步，贴近林格身边。
    “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歌洛莉婭的身影足足比林格高出一个头，站在林格面前充满了压迫感。
    由於贴得太近，林格甚至能够闻到歌洛莉婭白髮里散发的太阳花的香气。
    “我……我不配。”
    林格抬起头，对上了歌洛莉婭那双坚定而散发光芒的眼睛。
    “林格牧师，你眼里的光在动摇。
    仅仅过去了一晚，究竟是什么触动了你的信念？”
    歌洛莉婭的声音鏗鏘有力，犹如教堂清晨敲响的第一声洪钟，清脆又神圣。
    林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再次感谢您的帮助，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呵呵，就凭你？”索菲婭冷笑道，
    “大神官都治不好，更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牧师了。
    歌婭既然把你当朋友，那你也该为歌婭考虑考虑，以后不要什么麻烦都……”
    “索菲婭！”歌洛莉婭呵斥了一声，索菲婭这才愤愤地转过头去。
    林格神色黯然，低头不语。
    “还记得你昨晚是怎么劝我的吗？”
    歌洛莉婭拍了拍林格的肩膀，安慰道，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
    但有一点请你记住——
    信仰这种东西，不是看你怎么说、怎么想，而是看你怎么做。
    正如你安慰我那样，自己的话自己也该听听。”
    林格黯然的神色终於亮起一抹光彩。
    是啊，只要自己的行为没有违背心中的信念，何必纠结是小丑的信徒还是光明的信徒呢？
    “歌婭，该走了，我们要赶在白天绕过瘟村。”索菲婭催促道。
    歌洛莉婭看著林格眼中重新焕发的光彩，满意地接过包裹，翻身上马。
    “林格，我的朋友不多，以后若是得空，记得写信给我。”
    林格点点头，承诺道：“我会的，你也保重自己，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泰登嘆了口气，对於林格天真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
    索菲婭轻蔑地冷笑著。
    只有歌洛莉婭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好呀，我相信你。”
    歌洛莉婭目光望向了起风城的方向，感慨道：
    “我的路已经走到头了，但你的路才刚开始。
    风车村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
    林格，我的朋友，多出去走走吧，带上我的那一份愿望，替我將光明的信念传递下去。
    我会在老金山期待著，你为我寄来带有蓝铃花香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