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过往变动

    而李无咎,则几乎成了周元王兄妹的影子。
    周元王待其如手足,同游同猎,谈武论道。
    周元姝更是將女儿家的矜持彻底拋开,每日里便如欢快的云雀般缠在李无咎身边。
    或拉著他逛遍京城有趣的角落。
    或央他指点武艺。
    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
    李无咎初时的沉重与挣扎,在这般炽热、纯粹又带著世家庇护的温情中,渐渐被冲淡、抚平。
    两人並肩而行,身影愈发亲密。
    虽未明言,但那情愫早已如春草般疯长,心照不宣。
    这一日,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天上白玉京”內,丝竹管弦,绕樑不绝。
    丁青斜倚在顶层临窗的雅座软榻上,身旁自有娇媚可人的女子素手调琴。
    那琴声淙淙,如清泉流淌,又如情人低语,婉转缠绵至极。
    丁青微闔双目,指节隨著旋律在膝上轻轻叩击,竟似听得入了神。
    周身气息都显得平和慵懒,仿佛真的沉醉在这靡靡之音中。
    雅间的珠帘被轻轻挑起,李无咎与周元王兄妹走了进来。
    李无咎见到丁青,依旧恭敬地抱拳行礼。
    “师尊。”
    周元王兄妹也含笑问候。
    丁青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
    李无咎气色红润,眉宇间昔日归云城带来的沉重阴霾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呵护、被认同的安定感。
    以及与身旁周元姝对视时,那无法掩饰的柔情蜜意。
    周元姝更是容光焕发,看向李无咎的眼神里充满了甜蜜与依恋。
    丁青的目光在他们紧挨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並未出言反对,反而罕见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无咎,陪为师饮一杯。”
    侍者立刻添上美酒佳肴。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周元王似是无意地笑道。
    “丁前辈这些时日游歷京城,可还尽兴?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不如多在京城盘桓些时日?”
    “幽州虽比不得江南秀美,但也自有北地风光。”
    丁青把玩著手中的青玉酒杯,语气平淡无波。
    “此间繁华,看过了。过些时日,自当离去。”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留恋。
    此言一出,周元王兄妹脸色都微微一变。
    周元姝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无咎的衣袖,眼中流露出急切与不舍。
    周元王连忙道:
    “前辈何须如此匆忙?再过一月,便是一年一度的元宵花灯节!
    那可是京城最盛大的节日,火树银花,万灯如昼,更有各色奇巧百戏,热闹非凡!
    前辈与李兄何不留下来,待赏过花灯再行离去?”
    他看向李无咎,眼神带著暗示。
    李无咎接收到周元王的目光,又感受到臂弯处周元姝传来的紧张和期盼。
    他犹豫片刻,终於也开口劝道:
    “师尊,元王兄所言极是。元宵灯会確是京城盛景。而且……而且周相一心为国,胸怀万民,抱负远大。
    弟子观其施政,確有为国为民之心,或可……或可助其一臂之力?”
    他的话语到了后面,声音渐低,带著试探,也带著某种选择后的倾向。
    话里话外,已然有了几分身不由己的说客气。
    丁青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李无咎,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带著一丝瞭然。
    这份瞭然並非愤怒,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必然结果的平静確认。
    他没有点破李无咎话中的立场转变。
    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
    “去留之事,你自己定夺。”
    放下酒杯,丁青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
    只是那慵懒的神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悄然攀上眉梢。
    这段时间,他早已敏锐地感知到,这片过往天地,正发生著最根本的偏移。
    当初踏入这段过往时,这个时代对武道极为亲和。
    他一身霸绝的肉身力量甚至得到无形加持。
    而那时,黄衣老道的道法却被压製得极为厉害。
    然而此刻,这种情况却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那庞大力量运转起来竟开始变得滯涩、沉重。
    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將那份非人的伟力缓缓压制。
    这段过往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丁青默默啜饮著杯中酒。
    看著眼前言笑晏晏,仿佛沉溺在温柔乡与家国抱负中的三个年轻人。
    李无咎正低声与周元姝说著什么,引得少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周元王则热情地介绍著灯会的盛况,试图再挽留。
    看著他们,丁青嘴角不由地牵起一丝无声的嗤笑。
    他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黄衣老道总是一副超然物外、漠不关心的模样。
    每一次踏入不同的过往,一旦像自己这般主动介入。
    与其中的人、事、物產生过深的羈绊和牵扯,便如同陷入泥沼,被无数因果丝线缠绕。
    这缠绕,会模糊过客的身份。
    若不像自己这般强行融入、搅动风云,便只能选择做一个彻底的旁观者。
    顺著那早已註定的河流静静漂流,直到触及核心,攫取镇物。
    他现在感受到的不適,或许正是这份牵扯带来的反噬之一。
    杯中酒尽,丁青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上划过。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巨变来得太快!
    自那日在“天上白玉京”与李无咎、周家兄妹交谈后,丁青便几乎闭门不出。
    整日盘坐於周府那间临水楼榭最深处的静室。
    窗外京城依旧繁华喧囂。
    丝竹曼妙,脂粉甜香丝丝缕缕飘入,却再也无法扰动他分毫。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內应对剧变带来的变故。
    时代变迁带来的无形枷锁,比预想中更沉重、更霸道。
    以往意念所至,筋骨齐鸣、气血奔涌如汞浆,心念微动便可撕裂音障,踏破虚空。
    如今,每一次试图调动那深藏於筋骨血肉最深处,经过雷火熔炉千锤百炼而来的恐怖力量。
    丁青都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挥动万钧巨锤。
    肌肉纤维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筋骨深处不再是龙吟虎啸,而是沉闷如地底岩浆涌动的低吼。
    那曾在归云城外硬撼雷劫、拖拽尸王的纯粹物理伟力,变得滯涩、沉重。
    整整三成!
    他的实力,被这段过往压制了整整三成。
    以往轻易可突破的音速壁障,此刻需要他爆发出近乎极限的力量才能勉强触及。
    带起的音爆也远不如从前那般撕裂长空、气浪如墙。
    丁青闭目,古铜色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冷硬的岩石。
    唯有眉峰间拧起一道极深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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