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魔种(感谢玄泰2000打赏)
李无咎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挚友的惨死,挚爱的惨状,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內心最深处。
什么伤势,什么差距,什么理智,全都被这焚心蚀骨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双目赤红如血。
甚至不顾內臟的剧痛和身体的极限。
用尽全身每一分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地朝著那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黑影扑去。
每一次扑击,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鸿沟面前,疯狂与勇气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黑影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只是隨意地抬抬手。
每一次拂袖,都如同拍飞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磅礴无匹的掌力精准地轰在李无咎身上,將他一次次如同破麻袋般打飞出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狂喷,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每一次摔落,都让他的伤势加重一分,意识模糊一分。
最后一次,当李无咎再次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带著燃烧生命的嘶吼扑上去时,黑影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那古铜色的手掌这一次不再是隨意拍击。
而是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掌缘缠绕著丝丝缕缕凝如实质的炙热之气,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无咎的胸膛。
“咔嚓!”
清晰的胸骨碎裂声响起。
“噗!”李无咎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杂著內臟碎块的血沫。
以比前几次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数十丈远,重重砸落在一片泥泞之中。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
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残存著一口气。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李无咎破碎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绝望。
视野一片血红模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著碎裂的胸骨,带来地狱般的痛楚。
他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望向那片如同修罗场般的屠杀之地。
周元姝残破的身躯浸泡在冰冷的血泊中。
剧痛让她浑身剧烈地抽搐著。
每一次抽搐都从四肢的断口处挤出更多温热的血液。
迅速变冷。
与泥土混合成暗红的泥泞。
那张被血泪糊满的小脸,早已失去了所有顏色。
惨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纸。
只有嘴唇被牙齿咬破,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但她依旧顽强地、一寸一寸地,用下巴、用仅存的躯干,在冰冷黏稠的血泥中,朝著李无咎的方向拼命地挪动、爬行。
她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在身下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个倒在泥泞里,同样濒临死亡的男人。
终於,她爬到了李无咎的身边。
冰冷的、沾满血泥的脸颊,带著最后一丝微弱的热度。
小心翼翼地、颤抖地贴上李无咎同样冰冷的脸颊。
她用力地、不停地蹭著。
仿佛要將自己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丝气息、所有无法诉说的眷恋、痛苦与不舍,都通过这绝望的触碰传递给他。
滚烫的泪水混合著血液,不断滴落在李无咎的脸上。
滚烫而又冰冷。
李无咎的喉咙被巨大的悲痛堵死。
他想喊,想哭,想伸手去拥抱这具残破的身躯。
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感受著那紧贴著自己脸颊的温度。
在以一个令人恐惧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地流失、冷却————
那张曾盛满了星光与笑的脸庞,此刻被泪水和血污糊得看不清原本模样。
她最后一点微弱的鼻息,如同风中残烛,终於彻底熄灭。
那拼命蹭著他脸颊的微弱动作,也永远停驻在了那一刻。
“元姝——元姝——!”
李无咎嘶哑地呼唤著,声音破碎不堪。
每一次吸气都扯动著断裂的肋骨和臟腑,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无人回应。
死寂。
刺骨的死寂。
这死寂瞬间撕裂了他的內心,將他狠狠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血火冲天的夜晚。
李家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亲人的惨叫犹在耳畔。
那时,是一个如山岳般厚重的男人踏著血泊而来,替他扛起了那片崩塌的苍穹。
可今夜——那个男人呢?
李无咎猛地抬头。
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瞪著漆黑的天穹。
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绝望,寻觅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骤然闪过画面。
初到京城城门之下,车水马龙的虚假繁华刺得他心头髮堵。
那个男人黑袍如墨,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幽州,是天子臥榻之侧。
这里的繁荣,是那些袞袞诸公、世家门阀————
接著,是天上白玉京那奢靡的楼阁。
酒香、暖香、丝竹靡靡。
当周元王热情挽留,当周元姝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期盼。
当他自己动摇著开口。
想留下那个男人,留在周家这看似安稳的巢穴时————
那个男人眼中,似乎掠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一丝波动————
那是失望!
是对他彻底的失望!
是洞悉了他內心软弱、动摇后,无声的嗤笑与放弃。
所以那个男人才不辞而別。
所以他才在自己和周家沉溺於温柔乡,做著家国两全的美梦时,决然抽身离去。
“嗬——嗬嗬————”
李无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声。
那不是哭,是心被一寸寸碾碎时挤出的绝望嘶鸣。
悔恨瞬间灌满四肢百骸,比黑衣人的掌力更加蚀骨。
他遇到了多少想要守护的人?
李家亲人、归云城百姓、周元姝、周元王————可他何曾真正守住过一个?!
五年!整整五年!
那个男人如同锤炼一块顽铁,五年如一日地教导他,磨礪他的刀,锤炼他的心。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从未真正想过师尊话语里那沉甸甸的份量。
天下乱,则无太平!
这片早已腐烂透顶的天地,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何等可笑!何等愚蠢!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与冰冷灰烬之中。
一道惊雷般的话语。
如同破开混沌的利剑,骤然在他內心深处炸响。
“当何时,你觉得这天下苍生的安危,大过你自身生死存亡——那便,放手去做吧!”
城门口,黑袍猎猎,那低沉沙哑却重逾千钧的声音,穿越时空,狠狠地撞在他的心坎上。
“放手去做吧!”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李无咎內心深处彻底炸开了。
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復仇的戾气,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觉悟!
天下苍生的安危——自身生死存亡——
这並非一道选择题。
个人的生死、得失、情爱,在这条路上,渺小如尘埃。
错?对?无需过问!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自九幽地府最深处传来的咆哮,猛地从李无咎口中爆发出来。
这咆哮撕心裂肺,带著毁家灭门、痛失挚爱的极致痛苦。
更带著一种破茧重生、斩断一切凡俗羈绊的决绝。
十丈外,那默默等待的黑衣人,侧过脸来。
他望著震颤不已的风雷刀。
抬手!
一道近乎透明,却不断扭曲著,宛如种子一样的东西,被他投入李无咎体內。
“这是道心种魔的魔种,拿著它,去证明自己!”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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