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少年爭佩江东剑,来立帐前第一功
才刚到四月下旬时,贺齐所部的斥候趁夜摸进了涂山东麓,涉险越过关卡,其中艰险自不必说。
回来时有人中了蛇毒,有人腿折不能行路,却都闭口不提难处,只稟报所得情报。
许朔命军医不惜药材大力医治,有所缺许朔自会去填补,並大赏钱粮,升这几人为伍长,那位腿断壮勇则加俸转至他职,做训兵、画图、军需之事。
这一趟回来,除却布防的图纸之外,贺齐还给许朔带来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涂山南麓的腹地,袁军在一处山路颇为平缓的地方建了粮仓,规模很大,预估可囤积一二十万粮草。
那地方不远处便有小溪,若是要奇袭焚烧的话恐难以成功,还会有深陷重围的危险。
可是,这却让贺齐进一步確信涂山、西曲阳中间屯驻了大军。
涂山主將为萇奴。
西曲阳主將是陈兰、雷簿,他们都和许朔打过交道,皆遭败绩,並且这败绩还很屈辱,因为他们没有交战,就背了个败绩,成就许朔骑兵突进之名。
萇奴尚且还可以把罪责都推到刘详身上,但陈兰、雷薄就不行了,他们在去年是眼睁睁看著许朔大摇大摆的路过城门前,走了他们驻守的官道,然后奇袭在西面的陈纪。
因为这,两人差点被袁术直接问罪斩杀。
许朔得到消息后,带著贺齐等到了阴陵和太史慈商討此事。
太史慈听闻之后大惊:“涂山之內的情报,竟可翻山查探,子初军中有如此奇人?”
翻山越岭,太史慈自问做不到,自己军中將士也无此能。
像王临那种抗揍又膂力充沛的部將他已经觉得很难得了,庆幸当初从曲阿將他一同带回,没想到如今子初麾下的部將竟更有胜之。
许朔笑道:“江东子弟多才俊,只是碍於东南之地不曾治理迁民,所以道路不,民亦不富,若是日后可以大力治理通达,將水道形成漕运,江南之地便能逐年殷富,也许贤才也会更多。”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击溃袁术,攻破寿春,方可治江淮大地脓疮之疾也。”
太史慈嘴角微扬,轻拍几案道:“子初有何计策,且说便是。”
“那好,我与你们讲,”许朔认真的扫视眾人,继而將目光停留在太史慈身上,“去年我自西曲阳前而过,陈兰雷簿二將不敢出城,因此致袁军遭逢大败。”
“一个冬日之后,我在陈、梁之地和云长、文远两位兄长又立奇功。”
“因此袁术一定恨我入骨,他会与群臣苦思擒斩我的计策。”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大的嫌疑,可是我隱约觉得,他在涂山南设立一个大粮仓,实际上是为了布兵在山里,防止我故技重施,待我下一次张狂行事的时候,便会沿途设下奇兵追击,继而追杀围剿於我。”
太史慈听完久久沉思,居然並未感觉意外,他没有打断许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去年取成德的时候就已经刻意行事了,特意辱骂讥讽袁术无能,目的就是令他不能忍受,对我设下伏兵,而公苗赴险查探,正好让我確信了此事。”
“子初待如何?”
许朔豪迈一笑,对於设计之事已经是轻车熟路,於是直截了当道:“奇袭钟离而取阴陵之事,我们再来一次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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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太史慈开怀大笑,提及当初攻下阴陵,那是真正高明的算计,先让刘详不得不救,而后人城两失。
如今再来一次,如何不令人兴致盎然:“好啊,子初有此兴致,兄亦乘兴相陪。”
许朔笑道:“我们占据钟离,可以趁著如今时节运攻城輜重进入钟离县內,待攻打涂山大营时让明公领大军亲往,如此大势倾轧,岂有不破之理,子义兄长可与益德兄长爭斩萇奴首级。”
“好啊,”太史慈意气风发,当即决断下来,“定不负许相所望!”
寿春。
一个冬日过去,皇宫越发奢华。
袁术置办了大量的袍服、冠冕,用以相配自己的身份。
只是再漂亮奢华的华服,此刻也难以令他开怀。
春耕还没过多久,桥蕤、张勋就传来了消息,陈、梁之地相继陷落。
张闯已被许朔抓捕,並且在徐州处决,他的首级被送往了许都,交由天子发落。
估计免不了要用来祭奠陈王、骆相。
这件事在寿春闹得人心惶惶,笮融如此、张闓亦是如此,凡是在徐州犯下大案的人,相继被审问斩杀,用以立威。
就好像在汉廷犯下罪孽的人最终都要被徐州人斩杀一样。
这几年,徐州刘玄德的威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况且,袁术还听说许都天子认他为叔父,给他加官进爵,公卿极尽夸讚,更为让他心中不忿。
几年前刘备还上不得台面,全天下没有几个人会將他的名字放在袁氏之后相提並论。
现在却一个是大汉皇叔,一个是篡汉偽帝,实在可笑。
另外往北方去的哨骑,几个月都没有音讯传回来,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直接投降了袁绍,於是暴怒的袁术就开始问罪,並斩杀了他们留在寿春的妻小。
这件事杨弘都劝他別这么干,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百般重赏,事情没有办成也不必追究,但是袁术已经听不进去了。
所以近日来,唯一让袁术还能笑出声的消息就是,曹操在宛城因为睡人家婶娘差点被杀了。
结果他虽然跑掉,长子却死了。
袁术听到消息的时候,难得的换上崭新的华服和妃子们饮酒嬉戏。
酒醉之余还笑骂了曹阿瞒几句,说他“赘阉遗丑,偏喜寡妇,眼光也就如此了”,引来一阵笑声。
然而曹阿瞒带来的乐子並没有持续几日,今天上朝的时候就有人带来了让他兴致全无的消息:许朔回来了。
袁术现在一听这个名字就头大。
许朔九江立功,又居沛国驻军,如今已然也是沛国相了,年纪轻轻又无家世,这么快就混了个二千石。
当年我都没这么快!
虽说乱世军功为上,却也让袁术觉得不舒服,他本能的反感一切比自己强的人。
而且许朔不光回来了,他又带著数百装备精良、战马雄健的骑兵在西曲阳出没,似乎在打探地势,还射杀了两名岗哨。
於是袁术立刻召集文武议事,特意將纪灵叫回了身前。
“你麾下有十万余兵马,为朕拿下一个许朔想来绰绰有余,朕不盼你击溃刘备大军,至少今年为我把许朔抓来,若是不能抓活的就射杀他,我要他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將士。”
袁术每说一段话时,都不自觉的会猛拍扶手,可见许朔在他心目中留下了多少阴影。
纪灵家中,有几代人都是袁氏的家將,所以称一声袁氏故吏,他居於寿春有世代恩情之故,袁术的军令他自当遵从。
袁术身居险境,也是纪灵隨行护卫,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此时他紧了紧佩剑,拱手道:“陛下,正要说起此事。”
“去年深秋遭逢许朔张狂奇袭,今年我料定他还会如此,从军势大局上,徐州兵马將九江大半占据,我军收缩与防线之內。”
“我们久守徐州军就无计可施,汉廷下了討贼檄文,以汉家天子名义號称速討不臣,刘备肯定是应詔的,”说到这他顿了顿,改口道:“曹操和刘备,肯定都是心急的。”
“越急就会做出有悖於作战忌讳的事情,用离经叛道的张狂来激怒我们出兵。”
“以往我都为了大局忍下了,可这一次我打算设下伏击,等待许朔来奇袭。”
袁术听著觉得有意思,就放下了手中的蜜浆,坐起身来眯缝起眼,对纪灵笑道:“伏义,你仔细说说————”
纪灵道:“陛下,我打算在寿春出成德的路上,新设一个粮仓,里面囤积粮食和草料,周围布下两千疑兵,向南设军营,作势佯装攻取成德,以报去年奇袭之仇。”
“许朔、太史慈为了打开局面,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许朔几次得手,其心必骄,但他不知道我们粮食屯於涂仓,不在寿春,可以自西曲阳官道出兵上万。”
“他只要敢来,我就用这上万步骑围杀他,必能建功!”
“好,好!”袁术抚掌大笑,不愧是我袁术麾下第一大將,既有大略,有通晓军谋。
那句话说得太对了,曹、刘一定急於建功立威,毕竟,汉廷若是没了威信,那小皇帝给他们的一切名义都没用了。
我袁术此刻就是他们的磨刀石,可有时磨礪之心太急,也会断刃难续。
“伏义,你以大將军名义调遣全军,若能斩杀或者抓捕许朔,朕一定重重赏你。”
“唯。
“”
十日后。
“粮仓?”
许朔眉头一挑,这是从成德传来的消息,还是刘哗特意遣人来告知他的。
来人是刘哗的族中堂弟,名叫刘,模样还算是清秀。
只是许朔难免会吐槽,刘哗已经很小了,这刘看起来更小,不过才十五六的样子,这成德刘氏的孩子怎么当家都这么早。
感觉已经成了传统了。
这消息也很重要,因为许朔几乎瞬间就判断出是袁军在诱敌。
“向成德建仓立营,屯兵数千,欲夺回失地,成德如今是刘哗家族举荐的乡吏在治理,我不保他们,就意味著失信於当地豪族,所以我还真得出兵前去镇守。”
“按照常理,我从合肥借道前往镇守即可,但是纪灵那些部將根据我的习惯会认为我將再次奇袭而过,所以设下埋伏。”
许朔和贺齐道:“公苗,这就已经不是什么设计伏兵了,这等同於是请战,就是一帮——
人张开了口袋,在彼处等我领兵而去。”
“若是我不去的话接下来无非是等著大军齐聚而攻城,到时打下寿春的把握肯定更少。”
“所以我们还是得去。”
攻坚是最难的打法,死伤惨重不说,军心会逐渐动摇,一旦看到久攻不下,將士们就会不敢拼命。
一般来说死伤两三成的时候就会疲惫怯战了,死伤到四成差不多就得溃退,再打下去肯定就譁变了。
像那种所有士卒战至最后一刻的不死不休打法,那得是多大的国讎家恨,估计只有打欺压本国已久的外族,才有可能出现。
当然了,汉人气节脊樑自古以来就有,往后也不会丧,宋时崖山海战,十万军民跳海殉国,亦是南宋最后挺立的脊樑。
真要出现战至一兵一卒的战役,必然会成为万代铭记的壮烈史料。
如今大家都是汉人,哪怕徐州军心再凝聚,死伤过半也必须退兵休养生息。
所以,无计可施之后,最终才会攻城,而纪灵现在亮了一把剑请君入瓮,不去对上一剑於军势不利。
毕竟,许朔麾下的兵马,歷经数次大战得胜,又因奇袭而扬名,已经逐渐养出了“军势”,也就是士气昂扬、军心定如深桩,遇战正须果敢精进。
贺齐闻言眉头一挑,向两侧的军师相继投去疑惑的目光。
旋即直言发问道:“许相,如果说敌方並非是设虚营吸引,而是將大军真的放在成德路上等待。”
“等我们的骑军全部过去,再自西曲阳追出围堵,如何是好?”
许朔面色一凛,郑重道:“战机瞬息万变,若推演战局能有太多变数,故此料事再神也只能估算而不能先知也。”
“自阴陵出发而横击其营,这条路我走过一次,所以较为熟悉行马小道,若有危险我能带兵遁入山林脱身,沿著淝水南下合肥,再转道成德。”
许朔的洞察力极强,风吹草动能判断局势,如果沿途真的有伏兵,他自信可以觉察出来。
谁知贺齐直接抱拳道:“不是的,许相;我知道许相以善於奇袭著称,但是今时境遇不同,许相肩负数千人之共命,不可孤身赴险。”
“且齐与江东子弟共领千余人追隨许相左右,难道是为了躲在许相的雄姿之后混攒功绩吗?大丈夫既隨人主,当效命为先,方可歷战扬名於四方!”
“此行,齐请命前去,许相需隨后策应,料想袁军不能识破,如此,许相便可破敌来救,从而令大计顺利施行。”
贺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继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著许朔:“许相明鑑,自古下可以將性命交託於尊上,却不可倒行也,否则异变一生,累及全营。”
许朔、崔淡、鲁肃三人的眸子里都瞬间流露出了欣赏、动容之色。
此子怎能如此有种!
大丈夫当如是,捨命只为全忠义也。
许朔端详了很久,贺齐面庞的轮廓如刀刻斧凿,清雋而不失英悍,气质沉静,凛然有威,如今虽然还很年轻,却也显得了几分英雄气。
俄顷,他快步上前將贺齐扶起,郑重地地道:“有公苗这等义士,此战必胜。”
许朔隨后和贺齐去往营中,点江东子弟隨贺齐前往,没想到这些年轻人个个踊跃,都敢將命交託给许朔,愿杀敌建功,全乱世英豪名。
“哈哈哈!”许朔开怀而笑,承诺战后定会大赏军士,为此战请功。
谁说江东为鼠辈?还不是要看跟谁!
如今少年爭佩东吴剑,来立帐前第一功,何等的壮怀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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