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大型社会实验场

    而数名显然是小队长的“破甲锐士”，则手持沉重的破甲锤、战斧或特製的长矛，抓住龙龟被牵制、露出破绽的瞬间，凝聚全身气血，发动雷霆般的重击，专攻其相对薄弱的颈侧、腹甲连接处或试图掀翻其身体。
    后方的弩炮和火龙炮则像冷静的毒蛇，每次发射都恰到好处，或是轰击龙龟试图衝锋的路径进行压制，或是精准打击其因愤怒而昂起的龙首下頜。
    战斗並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和惨烈。
    不时有盾戟手连人带盾被撞飞，骨裂声清晰可闻；刀斧手稍有不慎，便被龙龟狂暴甩动的身躯或锋利如刀的甲壳边缘扫中，血光迸现。
    但整个战场的节奏，却始终被人类一方牢牢把控。
    伤员会被同伴迅速拖到后方预设的安全点，早有等待的医护兵上前急救。空缺的位置立刻有人补上。弩炮和火龙炮的轰鸣间隔稳定，始终保持著对龙龟的压力。
    这是一台精密、冷酷、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每一个士兵都经过標准化打磨，在预设战术下，以最小的总体代价，缓慢而坚定地磨损、瓦解著那个强大得多的目標。
    最终，在付出了七人重伤、十几人轻伤的代价后，一名破甲锐士抓住龙龟一次全力衝撞后短暂的僵直，將一柄灌注了全部气血、烧得通红的破甲长矛，从它微微张开的巨口侧后方，斜向上狠狠刺入，直贯脑髓。
    庞然如小山般的龙龟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泥浆。
    石彪微微鬆了口气，对朱铁胆道：“还行，比预计多费了一刻钟，重伤的也有点多了，但总算拿下了。
    这头『覆甲龙龟』品相不错，背甲完整，龙首独角也完好，血肉气血充沛，能提炼出不少好东西。这些刚来轮训的崽子们，见见血，下次就能顶大用了。”
    朱铁胆点了点头，目光却並未停留在那逐渐被各种工具包围、开始被迅速分解的龙龟尸体上，而是缓缓扫过整个三號狩猎场。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这宏大、血腥、高效的场景，被解构成无数流动的信息流。
    山海界，通天阁。
    林枫的本体在光瀑般的立体图谱前睁开了眼睛，朱铁胆同步观察到的所有信息，此刻正在他意识中匯总、分析、建模。
    “了不起。”林枫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讚嘆与深思的光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封建王朝军队』了。
    这是在百年生死存亡压力下，被迫进化出的……高度组织化、技术化、专业化的『生存主义军事生產复合体』。”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大型社会实验场！”
    光幕上，大明沿海那精密的“诱杀区”三维图像缓缓旋转。蚂蚁般的人群，高效的处理流程，標准化的猎杀步骤，配合默契的军伍与工匠……每一帧画面，都透露出这个王朝在百年高压下淬炼出的惊人组织力与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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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一块……绝佳的『试验田』啊。”林枫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他想起了自己的西港城，想起了赵天龙麾下那支正在快速成长、但终究脱胎於传统封建框架的军队，想起了锻锋號里那些聪明但缺乏系统教育的学徒，想起了那个世界鬆散的社会结构和脆弱的生產关係。
    在那里，他手握“副本仙道”这等利器，却始终不敢放开手脚，只能像精雕细琢的匠人，一点点地嵌入、引导、培育。为什么？
    因为他深知“力量”与“秩序”之间的辩证关係。
    一个封建的、行政能力粗獷的世界，突然被大规模的投入“副本”这种能够稳定產出资源、快速提升个体实力、甚至可能重塑空间认知的“异物”，会怎样？
    这绝非简单的“多了一些打怪升级的地方”。其衝击，不亚於在地球古代突然普及了可控核聚变，能源无限。
    想像一下：某个偏远山村，获得一个最低级的副本，从此肉类供应不再依赖危险的野外狩猎或昂贵的市场购买，村民体质普遍增强，甚至有天赋者通过反覆挑战副本磨炼出远超常人的战斗技巧。
    那么，传统的猎人阶层、肉贩、甚至当地的社会秩將受到何等衝击？围绕副本的资源的重新分配必然引发矛盾，力量的此消彼长可能催生新的地方豪强或混乱。
    更进一步，如果某种能出產珍稀药材或矿石的副本出现，原有的贸易路线、行业垄断、乃至国家专营体系，都可能被顛覆。掌握副本入口的势力，无论是个人、家族、还是地方官府，將瞬间获得巨大的经济和政治筹码。
    更深远的是，“副本”带来的“无限可能”和“快速成长”的体验，会深刻衝击固有的社会观念和阶级固化。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在这个可以凭藉副本冒险改变命运的世界，恐怕会有更多人心生此念。传统的基於土地、血缘、科举的晋升渠道，其神圣性和权威性將面临挑战。
    在没有一个强大、高效、且具备前瞻性和控制力的中枢政权进行全局规划、利益调节、规则制定和风险管控的情况下，大规模副本的涌现，极大概率会导致社会结构的“崩裂式重组”。
    旧秩序崩塌的速度，可能远超新秩序建立的速度，其结果很可能是漫长的混乱、割据与血腥衝突。
    这不是林枫想要看到的。他要的不是毁灭一个旧世界，而是在旧世界的根基上，生长出一个能承载並促进“副本仙道”发展的新世界。
    他需要的是有序的变革，是文明的演进，而不是文明的崩溃。
    他调出之前记录的西港城乃至整个东平国的社会结构数据，与眼前大明帝国的运行模式进行对比。
    林枫本世界东平国是典型的、发展程度较低的低武封建社会。
    政权对基层的控制力有限，行政效率低下，经济以小农和手工业为主，社会动员能力弱，技术叠代缓慢。
    而这个魔改大明呢？
    外部压力迫使它完成了堪称残酷的內部整合与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