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小蜥蜴的突变

    小蜥蜴没有死。它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弱小。
    那些疯狂的生物，根本不屑於注意一只体长不过尺余、藏在礁石缝隙深处的小蜥蜴。它们的眼中只有那颗陨石，只有那些与它们爭夺陨石的对手。
    一只小小的蜥蜴，连塞牙缝都不够。
    於是，小蜥蜴成了这场浩劫的旁观者。
    它躲在缝隙中，透过那道狭窄的入口，窥视著外面那个疯狂的世界。
    它看见那些庞大的生物在廝杀中倒下，看见它们的血液染红大地，看见那些胜利者吞噬失败者的尸体，然后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巨大。
    它看见有些生物在廝杀中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体型暴增、长出新的肢体、体表浮现出猩红色的纹路。它们变得更强大，也更疯狂，最终在下一场廝杀中被更强大的对手撕成碎片。
    它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它只知道，那颗陨石散发出的猩红色光芒，让所有的生物都疯了。
    但奇怪的是，那光芒对它，似乎没什么影响。
    小蜥蜴確实感受到了一种隱隱的压迫感，一种让它心悸的能量波动。但那种感觉，与它幼时遇到暴风雨时感受到的恐惧並无太大区別。
    它没有变得疯狂，没有產生衝出去的衝动，更没有想要廝杀、吞噬的欲望。
    它只想活著。
    於是，它继续吃海藻。
    但海藻越来越少了。
    那些疯狂的生物在廝杀中践踏了大片的海藻林，那些流入海中的血液也让许多海藻枯萎死亡。小蜥蜴不得不游得更远、潜得更深，才能找到足够果腹的食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廝杀还在继续，但频率渐渐降低了。不是因为那些生物冷静下来了，而是因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陨石坑周围，堆积的尸骸已经无法计数。那些残肢断臂、破碎的內臟、碎裂的骨骼，在阳光下腐烂、发臭，引来成群的食腐鸟类和虫类。而那些食腐者，在吃了那些蕴含血色能量的尸体后，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体型变大、性情变凶、甚至开始攻击同类。
    新的廝杀，在更小的生物间展开。
    但有一个变化，让小蜥蜴感到困惑，却又暗自欣喜。
    海藻变多了。
    那些渗入海中的血液，那些被潮汐带入海的碎肉残渣，那些隨著雨水流入海的腐烂尸液——它们让海水变得异常“肥沃”。
    海藻在这片“肥沃”的海水中疯狂生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茂盛、都要鲜嫩。
    小蜥蜴的觅食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
    它不再需要游到很远的地方。就在它棲身的礁石周围，成片的海藻如同绿色的森林，一望无际。它每天从早吃到晚，肚子始终鼓鼓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
    半年后，它的体长已经接近一米。
    它不再是那只可以藏身於礁石缝隙的小蜥蜴了。它需要寻找新的住所，更大的缝隙、更隱蔽的洞穴。
    而那些疯狂廝杀的血色能量，对它的影响，依旧微乎其微。
    它的体型確实在增长，比之前正常生长的同类快得多。
    但它没有长出那些诡异的纹路，没有產生嗜血的衝动，更没有想要离开这片海域、去寻找什么的欲望。
    它依旧每天吃海藻，依旧独来独往，依旧对那些疯狂廝杀的生物敬而远之。
    它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那一天，那是一个与往日无异的清晨。
    小蜥蜴——不，现在应该叫它“少年巨蜥”了——从它新找到的棲息处爬出。
    那是一处位於岛屿南侧、深入礁石內部的海蚀洞穴，入口狭窄隱蔽，內部却相当宽敞，足以容纳它如今近的身躯。
    它沿著熟悉的路径，来到浅海边缘。
    潮水刚刚退去，露出大片<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礁石。那些礁石上覆盖著各种贝类和小型甲壳动物，但对少年巨蜥毫无吸引力。它的目光，落在礁石间那些隨著退潮暴露出来的、成片的海藻上。
    它低下头，开始进食。
    就在它咀嚼著最鲜嫩的一株海藻时，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闪光。
    那闪光来自不远处的一处礁石缝隙深处，微弱却刺眼，在清晨的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猩红色。
    少年巨蜥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它犹豫了片刻。
    那道缝隙很深，很窄，以它如今的体型，想要进入必须非常小心。但那闪光让它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不是那些疯狂生物被血色能量吸引的那种疯狂，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像好奇的感觉。
    那道缝隙很深，很窄，以它如今的体型，想要进入必须非常小心。但那闪光让它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不是那些疯狂生物被血色能量吸引的那种疯狂，而是一种更温和的、更像好奇的感觉。
    它放下嘴边的海藻，慢慢向那道缝隙爬去。
    缝隙的入口很窄，它必须侧著身子才能勉强挤入。粗糙的礁石边缘刮过它的鳞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它没有停下，因为它能感觉到，那闪光越来越近了。
    缝隙深处，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腔室。
    腔室不大，方圆不过数尺，四壁是光滑的礁石，底部有一层细细的白沙。而在那白沙之上，静静躺著一颗——
    红宝石。
    不，那不是普通的红宝石。
    那是一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晶莹剔透，內部仿佛有无数道猩红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它散发著微弱而稳定的光芒，將整个腔室映照成一片温暖的暗红色。
    少年巨蜥呆呆地看著这颗晶体。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它有吸引力。它只知道，在看到它的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恐惧，不是贪婪，而是……
    回家。
    对，就是回家。
    那种感觉，就好像它在外面漂泊了一生，终於回到了母亲身边。那种温暖、那种安心、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归属感。
    它缓缓靠近，伸出舌头，轻轻碰触了一下那颗晶体。
    就在舌头触及晶体表面的瞬间——
    晶体融化了。
    那颗坚硬的、晶莹剔透的晶体，在接触的瞬间化作了液体——一道猩红色的、散发著炽烈光芒的液体。那液体沿著它的舌头流入喉咙，流入胃中，然后——扩散。
    少年巨蜥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流从胃中爆发，瞬间席捲全身！那热流所过之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片鳞片，都在剧烈颤抖、疯狂生长！
    它想要挣扎，想要逃跑，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它的意识在炽热中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少年巨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突然一股剧痛，將少年巨蜥唤醒。
    那疼痛来自尾部，尖锐、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它的尾巴。
    它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它依旧在那处礁石缝隙深处的腔室中，但腔室已经变得狭小无比，因为它变大了。
    太大了。
    它来不及看清自己的新体型，因为那股剧痛再次袭来！
    恐惧。
    无边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它。
    那是面对捕食者的、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恐惧。它拼命挣扎，四肢在狭窄的腔室中疯狂扒动，但抓住尾巴拖拽的力量太大了，它被一寸一寸地向外拖去！
    就在这时——一种本能，从它体內深处甦醒了。
    那不是它自己的本能，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属於其他爬行动物的本能。那本能告诉它：如果逃不掉，就捨弃。
    断尾。
    它的尾巴根部，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那裂痕迅速扩大，肌肉、骨骼、鳞片——在那只巨爪的拉扯下，在它自身的收缩下，齐齐断开！
    噗嗤！
    一股猩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血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竟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在燃烧！
    少年巨蜥只觉得尾部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然后——身体一轻！它猛地向前一躥，钻进了腔室更深处的、一道更加狭窄的天然裂缝中！
    那道裂缝极其狭窄，以它此刻的体型，几乎是强行挤入的。粗糙的礁石狠狠刮过它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它不敢停，拼命往里钻、往里钻——
    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震耳欲聋的鸣叫！
    少年巨蜥继续往里钻。
    它不知道钻了多久，也不知道钻了多深。它只知道，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终於，它再也爬不动了。
    它闭上眼睛，感受著身体的状况。
    尾巴断了。那截被巨爪抓住的尾巴，已经彻底脱离了身体。伤口处还在流血，但血流量正在减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封住伤口。
    它蜷缩在狭窄的裂缝深处，大口喘息著。但是强烈的昏睡感再次涌了上来。
    它又昏睡了过去
    在那漫长的黑暗中，它並非完全没有意识。偶尔，它会从沉睡中短暂“醒来”——不是真正的醒来，而是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它“看见”自己的骨骼在生长、变粗、变长。
    它“看见”自己的肌肉在膨胀、撕裂、重组。
    它“看见”自己的鳞片在脱落、重生、变得更加厚重。
    它“看见”自己的內臟在扩张、调整、適应那越来越庞大的身躯。
    每一次“看见”，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那种疼痛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刀割，不是火烧，而是更深层的、来自每一个细胞深处的撕裂与重组。它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但它没有死。
    在那无边的黑暗中，它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保护著它、滋养著它。那股力量，与那颗晶体融化时的热流同源，正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內深处涌出，支撑著这场疯狂的蜕变。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
    它只知道，这力量，是属於它的。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於渐渐减轻了。身体的剧变似乎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的感觉——它的身体，变得更大了，更强了，也更……陌生了。
    它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眼皮沉重如山，怎么也睁不开。
    於是，它继续沉睡。
    在沉睡中，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看见了那颗陨石。
    它看见陨石落下的那一刻，看见那些疯狂廝杀的生物，看见那些流淌的血液，看见那些诡异的变异。它也看见了那颗晶体——那颗在陨石坠落的瞬间，从陨石核心飞溅而出、落在礁石缝隙中的晶体。
    它看见那颗晶体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等待著一个“合適”的宿主。
    它看见无数生物从晶体旁经过——那些疯狂的、嗜血的、被血色能量感染的生物，却都对晶体视而不见。因为晶体在“挑选”，挑选一个不会被血色能量侵蚀、不会被嗜血欲望支配、能够承载它真正力量的宿主。
    它看见自己——那只小小的、只爱吃海藻的蜥蜴——在某一天爬过那道缝隙，在晶体面前停留了一瞬，然后离去。
    它看见晶体在那一刻微微闪烁，仿佛在说：就是它。
    然后，梦醒了。
    它试著动了动四肢，发现原本还算宽敞的裂缝，此刻竟然让它感到拥挤。
    它的身躯，至少比昏迷前大了——十倍？二十倍？它无法准確判断，但那种庞大带来的压迫感，是真实存在的。
    而更让它惊异的是，它感受不到飢饿。
    按理说，昏迷了这么久，又经歷了如此剧烈的身体变化，它应该饿得发狂才对。但它真的感受不到飢饿——不是饱腹感，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状態，就好像……它的身体，正在从別的地方获取能量。
    它想起那颗融化的晶体，想起那股涌遍全身的热流。难道，那就是它能量的来源？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它需要离开这里。
    那只巨爪的主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外面。它不能一直躲在这条裂缝里，必须找到一条安全的出路。
    它艰难地挪动身体，开始在黑暗中探索。
    当少年巨蜥——不，现在应该叫它“青年巨蜥”了——从地下裂缝的另一端钻出时，它看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阳光刺眼。它眯起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適应。
    然后，它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里依旧是那座岛屿，但它已经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