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用工荒的天庭

    一声巨响在山间炸开！那崖壁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周围的岩石簌簌落下，在它脚下堆积成小山。
    力士道兵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
    轰！轰！轰！
    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每一次，裂纹都在扩大、加深。片刻后，那整块崖壁轰然崩塌，露出下方泛著暗红色光芒的巨蜥鳞甲。
    “第一施工段，表层清理完成。”它的声音在山间迴荡，“第二小队，准备接手！”
    话音刚落，另一队道兵已经冲了上去。它们的任务，是清理那些崩塌的碎石，將它们运送到指定地点，统一处理。这些碎石，有的是普通岩石，有的却蕴含著巨蜥的能量残余，需要分门別类，不能混淆。
    而就在它们忙碌的同时，第三批道兵已经开始了真正的“雕刻”。
    它们的工具，不再是锤子和凿子，而是更加精细的刻刀和磨具。它们的任务，是將那些暴露出来的巨蜥鳞甲，按照图纸上的设计，雕刻成精美的浮雕。
    每一片鳞甲，都是一块天然的“画布”。它们的大小、形状、纹理各不相同，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个性化设计。
    有的鳞甲上，雕刻的是巨蜥一生的经歷——从破壳而出的小蜥蜴，到被陨石选中的少年，再到沉睡中的巨兽。有的鳞甲上，雕刻的是那些曾经被吸引来的巨兽——巨鱷、巨蟹、巨龟、巨鰻，一一在目。
    还有的鳞甲上，雕刻的是心卫、分解者、共生微生物的形態，展现著巨蜥体內那个繁复而精妙的微观世界。
    这些浮雕，不仅仅是为了美观。每一道刻痕，都蕴含著某种特殊的能量纹路，可以与朱铁胆体內的大巫之血產生共鸣。
    当所有浮雕完成时，整条山脉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画壁”——一个与山海界相连、可以隨时投影、隨时迁移的超级阵法。
    与此同时，山海界通天阁。
    林枫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前悬浮著一份已经擬好的奏文。
    臣林氏谨奏天庭圣鉴：
    伏以乾坤朗照，仰沐玄穹之德；日月贞明，俯承至道之恩。
    臣以微躯，奉旨巡察下界，歷时三载有余，跋涉亿万之遥。今事竣还朝，敢沥肝胆，陈情以闻。
    窃惟圣朝垂拱，八紘同轨。恩泽所被，枯骨生肌；威仪所加，妖氛敛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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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奉天命而临此界，始知天地之广大，愈感圣德之巍巍。虽身居下土，心常悬於紫极；纵目极荒域，志不离乎丹霄。
    初入此界之时，但见：
    瘴云蔽日，阴风裂石。白骨成漠，血浪滔天。
    巨兽横行如岳，妖魔啸聚若林。天道崩颓，阴阳失序；生灵涂炭，鬼哭神愁。
    臣虽愚钝，然受命不敢辞难。乃率眾深入不毛。
    所幸圣朝威德，远被遐荒。臣每至危殆之际，輒仰天而祷，但念………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认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取出那枚代表天庭身份的玉牌，轻轻一点。
    一道灵光从玉牌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扇光门。
    那光门之后，是一条通往天庭系统的专用通道——任何在天庭体系內註册的存在，都可以通过这道门提交报告、领取任务、或进行其他公务往来。
    林枫將奏文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光门之中。
    片刻后，光门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叮”，表示报告已成功送达。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奏文发出不到半个时辰，光门那边便有了回应。
    林枫微微一怔。天庭的效率还可以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迈步走入光门。
    光门的另一侧，是一处不大的空间。四周是淡金色的光壁，地面上铺著洁白的云石，头顶是不断变幻的星空投影。这是天庭设立的“对接室”，专门用於处理与下属世界的公务往来。
    而在这对接室的中央，站著一个人。
    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穿一袭锦袍，袍服上绣著繁复的云纹，腰间繫著一块玉牌，显示著他的身份——天庭巡查司的普通文员。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清秀的脸庞白白净净，本该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眼睛下面，是两团明显的青黑；那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他的眼神虽然在看林枫，却仿佛隨时都会闭上，沉沉睡去。
    过劳。
    严重的过劳。
    林枫心中暗暗摇头。看来天庭的文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林枫是吧？”少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报告我看过了。异常，已处理完毕。行，没问题。”
    他说话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不经思考地往外蹦，仿佛后面还有无数工作在等著他。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寒暄的话，客套一下——
    但少年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这是你的任务奖励。”少年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隨手往林枫怀里一丟，“確认签收。”
    林枫接过锦盒，正要开口——
    “行了，你可以走了。”少年已经开始转身，“我还有三万份报告要批，没空陪你閒聊。”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对接室的另一道门后。
    林枫拿著锦盒，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又抬头看了看少年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寒暄？没有。
    客套？没有。
    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这天庭的文员，真是……”他摇了摇头，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算了，反正任务完成了，奖励也拿到了。其他的，无所谓。
    他握著锦盒，一步跨出对接室，回到山海界。
    回到通天阁后，林枫隨手將锦盒放在案上，正准备查看里面是什么奖励。
    但就在这时，他腰间那枚代表天庭身份的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来得毫无徵兆，炽烈而急促，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正在发生。林枫眉头一皱，伸手握住玉牌，正要查看——
    一道光影，从玉牌中投射而出。
    那光影在空气中迅速凝实，最终化作一个老者的形象。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慈祥，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老人。
    林枫微微一怔，旋即躬身行礼：“前辈。”
    他认得这老者。
    当初他加入天庭体系时，正是这位老者亲自將玉牌交到他手中，为他讲解天庭的规矩。
    老者看著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神色。
    “小友，別来无恙？”老者微笑道。
    林枫连忙拱手行礼：“前辈！您怎么来了？”
    老者摆摆手：“不必多礼。刚才那个小傢伙走得急，我怕你有疑惑，特意过来给你解释解释。”
    林枫心中一动，想起方才那少年锦袍仙官的模样，试探著问：“前辈是说，方才那位上使……”
    “上使？”老者笑了，“什么上使，就是个可怜的娃儿。”
    他嘆了口气，目光中带著一丝复杂：“你是不是觉得，他態度敷衍，话没说两句就跑，连寒暄的机会都不给你？”
    林枫点头，实话实说：“確实有些意外。下官记得，以前天庭办差，程序繁琐，但態度总是周全的。”
    老者说道：“天庭管辖的世界发展到如今，已经如天河中的沙砾，数之不尽。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阴阳平衡、气数流转、生灵繁衍。这些都需要人盯著，需要人管著，需要人处理那些层出不穷的问题。”
    “但人呢？”
    “人不够。”
    老者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世界增长的速度，远远快过仙人增长的速度。尤其是这些年，天庭为了缓解人手压力，开放了不少『简便飞升』的渠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林枫点头。他当然懂。
    所谓的“简便飞升”，就是降低飞升的门槛，让那些原本不够格的人也能上来。这在某种程度上解决了“量”的问题，但“质”的问题，却更加严重了。
    “正常的仙人，尤其是那些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修炼上来的，”老者缓缓道，“心念一动，便能同时处理数以百万计的工作和信息。他们神魂强大，意志坚定，哪怕同时应对千百件事，也能游刃有余。”
    “但那些走捷径上来的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嘆息：“能同时处理数千件、数万件，就算不错了。差一些的，几百件就手忙脚乱。可天庭分配任务，是按『岗位』算的，不是按『能力』算的。一个岗位需要处理多少事，不会因为你能力差就减少半分。”
    “於是，那些人就只能——熬。”
    “熬时间，熬精力，熬命。”
    林枫沉默了片刻，想起方才那少年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圈乌青，眼神涣散。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能积累出来的。
    “所以那位上使……”
    ““他啊，”老者道，“飞升不过三十年，原本是个小世界的散修，是走了捷径上来的。
    上来后分到巡查司，负责对接下界匯报。一开始还能应付，后来任务越来越多，他就越来越累。去年有一次，连续处理了三个月的事务没合眼，最后直接死在案牘前。”
    “死了？”
    “对。神魂消耗过度，肉身撑不住了。”老者道，“送去地府养了半个月，才捞回来。”
    林枫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种事，现在天庭多得是。”老者继续道，“地府那边，如今专门开了一个『工伤养护司』，就是给这些过劳的仙人用的。隔三差五就有人被送下去，养好了再捞上来，捞上来接著干，干累了再送下去——循环往復，没完没了。”
    “那为什么不增加人手？”
    “人手？”老者苦笑，“增加人手也得有人啊。简便飞升的渠道已经开到最大了，能上来的都上来了。
    天庭的仙人毕竟是要管理天地的，又不是萝卜白菜，啥样都能往里捞。”
    林枫沉默了。
    老者接著说道，“因为你那天赋製造副本、自成空间——在天庭也是稀缺资源。
    所以呢，你属於天庭重点人才，我这才专门过来给你答疑解惑。你天庭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这期间你肯定有很多疑惑的地方，有什么不清楚的我都可以给你解答。
    林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出另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前辈，那这个世界，为何没有值日功曹？没有山神土地？它隶属天庭，却为何这么多年无人巡查？”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你问这个，”他缓缓道，“说明你对天庭的管理制度，还不太了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个世界，虽然隶属天庭，但属於『无主世界』。”
    “无主世界？”
    “对。”老者道，“就是还没有正式划归任何仙官管辖的世界。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公司里的『待分配部门』。部门还没成立，哪来的员工？”
    林枫皱眉：“可这个世界发出警报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人管？”
    “怎么没人管？”老者笑了，“不是派你来了吗？”
    林枫一怔。
    林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番话。
    “那这个世界，以后怎么办？”他问，“继续放著？”
    “不然呢？”老者反问，“还能怎么办？”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林枫，你要明白，天庭虽然大，但资源终究有限。
    能保住那些核心世界的稳定运转，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这些边缘世界，只要不出大乱子，不威胁到整体平衡，就让他们自己慢慢发展吧。”
    “这次你处理好了。这就够了。”
    “至於值日功曹、山神土地——等什么时候天庭人手宽裕了，再考虑吧。”
    林枫默然。
    老者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丝欣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不公平？觉得那些世界太惨？可这就是现实。域外世界中，没有天庭庇护的，各种灾难灭族灭世的，不计其数。这里至少还有天庭管著，出了事还能派人来处理——这已经是额外的关照了。”
    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好好干。以你的天赋，將来成就不可限量。到时候，说不定你也能成为那个『管人』的，而不是『被管』的。”
    林枫回过神来，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