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蛛网巢穴

    林枫没有停留，继续往上。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窟通道。准確地说，这不是一个“通道”，而是一整个被掏空的楼层——东方明珠塔的某一层，原本应该是观光大厅或者设备层，现在彻底被改造成了某种生物的巢穴。
    洞窟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到处都掛著白色的蛛丝。
    林枫停下脚步，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那些蛛丝有的很粗，像成年男人的手臂，像缆绳，像藤蔓，它们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墙壁上横过去，从地面上蔓延开来。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网，把整个洞窟封得严严实实。
    粗蛛丝之间的缝隙里，是细密的蛛丝。它们像棉花糖一样蓬鬆，像纱布一样细密，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填满了所有空间。暗红色的光线从蛛丝的缝隙里透过来，在白色的丝线上折射出诡异的顏色。
    整个洞窟看起来像一只巨兽的食道，而他们正站在食道的入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乾燥的、带著微微酸涩的气味。像是旧仓库里堆积多年的布料散发出的味道，又像是某种昆虫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但是钻进鼻子里之后，会让人的皮肤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枫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灵光。灵光飞出去，撞在最靠近的一根粗蛛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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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灵光在蛛丝表面炸开，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蛛丝微微颤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然后恢復了原状。焦痕周围的白丝甚至开始缓慢地蠕动，像是在自行修復。
    “韧性很强。”林枫自言自语道，“灵力抗性也不低。”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一根蛛丝。
    入手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想像中黏糊糊的触感，而是乾燥的、微微发凉的，像握住了一根冰凉的橡胶管。表面有细微的纹理，像是某种生物的筋腱。林枫用力捏了捏，蛛丝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吱吱声，被压扁了一点，但没有断裂。
    他鬆开手，蛛丝缓慢地弹回原状。
    “有意思。”
    林枫退后一步，抬起右手。
    一道传送门在他身边打开。门框是青铜色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门內的景象是一片青翠的山谷——那是山海界。
    “工匠道兵，出列。”
    一队道兵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著朴素的灰色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每个人腰间都掛著工具袋，里面插著刀、锯、凿、锤，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工具。他们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跡。
    但他们不是普通的工匠。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副本规则赋予他们的特质：【精益求精】。这个特质让他们在进行任何“製作”或“改造”类工作时，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並且有一定概率触发“灵光一闪”，做出超越自身能力水平的作品。
    现在林枫要他们做的不是“製作”，而是“破坏”。但破坏也是改造的一部分。
    领头的工匠道兵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模样，皮肤黝黑，国字脸，额头上有三道很深的抬头纹。他叫鲁十三，是林枫最早召唤的一批工匠道兵之一，跟著林枫经歷了十几个副本的建设，经验最丰富。
    “主上。”鲁十三抱拳行礼。
    “看到这些蛛丝了吗？”林枫指了指前方的洞窟，“全部清理掉。一根不剩。”
    鲁十三抬头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蛛丝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林枫让他做的不是清理一个怪物巢穴，而是打扫一间落了灰的屋子。
    “明白。”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工匠道兵们挥了挥手。没有多余的话，工匠们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从工具袋里抽出长竿。那些竿子看起来像是竹子做的，但顏色偏青，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那是山海界特產的一种灵竹，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后，轻便、坚韧，还能传导灵力。
    竿子的顶端绑著刀刃。刀刃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镰刀，有的像鉤子，有的像月牙，有的乾脆就是一个锋利的三角形铁片。这是他们根据不同的切割需求自己改装的工具，每一把都磨得鋥亮。
    鲁十三率先走上前去。
    他举起长竿，刀刃对准头顶一根手臂粗的蛛丝。他没有急著砍，而是先用刀刃在蛛丝表面轻轻划了一下，感受它的韧性。然后他调整了角度，刀刃斜著切入，从蛛丝的纹理走向下手。
    “咔——”
    一声脆响。刀刃切入蛛丝大约三分之一的深度，就被卡住了。蛛丝的纤维紧紧咬住刀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鲁十三没有硬拔，而是顺著刀刃的方向轻轻晃动手腕，让刀刃在蛛丝里来回锯动。
    一下，两下，三下。
    “嘣！”
    蛛丝断了。
    断口处露出白色的纤维，一缕一缕的，像是被扯断的麻绳。蛛丝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半空中晃荡，像一条被斩断的蛇。
    鲁十三把割下来的那段蛛丝挑下来，放在手里看了看，点了点头。
    “韧性確实好，”他对身后的工匠们说，“顺著纹理走刀，不要硬砍。用锯的。”
    工匠们齐声应是。
    他们分散开来，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开始清理蛛丝。
    长竿起落。
    刀刃切入蛛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是那种乾脆利落的切割声，而是沉闷的、带著阻力的摩擦声，像锯木头，又像拉绳子。蛛丝在刀刃下来回晃动，纤维一根一根地崩断，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一根蛛丝断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两缕蛛丝断了，像白色的瀑布一样泻下来。
    三根蛛丝断了。
    工匠们没有急著去割更多的蛛丝，而是先用竿子把割断的蛛丝挑起来。他们的动作很熟练，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长竿一挑一绕，蛛丝就卷在了竿头上，像一个白色的棉花糖。然后他们把竿子收回来，把蛛丝从竿头上取下来，捲成整齐的一捆，放在旁边。
    有人负责割，有人负责卷，有人负责搬运。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林枫站在后面，看著他们的工作，微微点头。
    这些蛛丝確实是好材料。蛛丝的强度远超同等粗细的钢丝，韧性更是惊人，而且重量极轻。在西港城世界，这样一捆蛛丝可以卖出天价——做弓弦、做甲冑內衬、做机关陷阱，甚至可以用来缝合伤口。据林枫所知，西港城最好的弓匠一直想找一种既坚韧又有弹性的材料来做复合弓的弓弦，如果把这些蛛丝拿过去，那弓匠怕是能当场疯掉。
    当然，林枫现在不缺这点钱。但好材料就是好材料，放在仓库里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更何况，这种清理本身就是在削弱敌人的优势。
    这种蛛网密布的洞窟，明显就是对方的有利地形。那些蛛丝不仅仅是障碍物，还是蜘蛛魔怪的感知网络。任何触碰蛛丝的东西都会被它们感知到，然后它们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猎物包裹在蛛丝里，注入毒液，慢慢消化。
    林枫前世看过一些关於蜘蛛的纪录片，对这种捕猎方式並不陌生。普通蜘蛛都能做到这一点，何况是这种被邪气改造过的魔化蜘蛛。
    所以他不著急进攻。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这张网拆掉，把对方的优势一层一层地剥掉。就像攻城之前先填平护城河，攻城的时候先敲掉城楼上的弓箭手。
    让它们等。
    等到它们发现自己编织的网被一根一根地割断，等到它们感知中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变暗，等到它们终於意识到，这一次不是猎物落入了它们的网，而是它们的网落入了猎人的手中。
    那个时候，它们会自己出来的。
    洞窟深处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很小，像是风吹过枯叶，又像是沙子滑落。但林枫听得很清楚。他的五感在山海界的加持下，比普通人敏锐得多。他能听到那些细小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正在蛛网上移动。
    它们已经察觉到了。
    但它们还没有动。
    也许是在等待命令，也许是在判断威胁程度，也许只是单纯地还没有形成足够的数量优势。林枫不知道，也不在乎。他抬起手，又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这次走出来的不是工匠，而是一队穿著轻便皮甲的道兵。他们身材精瘦，动作敏捷，腰间掛著短刀和绳索，背后背著一种奇怪的装置——一个金属罐子，上面连著一根软管，软管的末端是一个喷嘴。
    “蛛丝打包得怎么样了？”林枫问。
    鲁十三回头看了看身后堆成小山的蛛丝捆，回答道：“粗蛛丝四十七捆，细蛛丝一百二十捆。大约清理了洞窟的三分之一。”
    “继续。”林枫说，“后面这些道兵会帮你们。”
    穿著皮甲的道兵们走上前去，加入了清理队伍。但他们用的不是长竿和刀刃，而是背上那个奇怪的装置。
    他们拧开金属罐子上的阀门，把喷嘴对准面前的蛛丝。
    “嗤——”
    一道白色的雾气从喷嘴中喷出，落在蛛丝上。雾气接触蛛丝的瞬间，蛛丝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白霜。原本柔软有弹性的蛛丝在低温下迅速变硬，变得又脆又僵。
    然后工匠们再上去，用刀刃轻轻一敲。
    “咔嚓。”
    蛛丝像冰柱一样断裂开来，碎成几截，落在地上。
    这是林枫专门为这次清理准备的液氮喷雾器。液氮是他在新世界的废弃工业区里找到的，那些罐子本身就是工业用的冷却设备。林枫把它们收进山海界，让朱玄研究了一番，確认可以安全使用之后，就装备给了道兵。
    低温会让蛛丝失去弹性，变得极脆。这样一来，清理效率能提升好几倍。
    果然，有了液氮的帮助，清理速度快了很多。白色的雾气不断喷出，蛛丝不断冻结断裂，工匠们甚至不用再费力去锯了，只需要轻轻敲击，蛛丝就会自己碎掉。
    碎掉的蛛丝依然是好材料。虽然弹性会受到影响，但可以融化重铸。林枫在山海界里有专门的材料处理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不会浪费。
    隨著清理的推进，通道越来越开阔。
    原本被蛛丝完全封堵的洞窟，现在露出了真正的结构。林枫能看到墙壁上原来的瓷砖，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上面还有金色的花纹。但瓷砖表面已经被腐蚀得斑斑驳驳，金色的花纹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渗透了。
    地面上也是一样。大理石地砖裂开了无数缝隙，从缝隙里长出白色的菌丝状物质，像筋脉一样蔓延。每一条菌丝的末端都连著一颗小小的白色颗粒，那些颗粒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微微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
    林枫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颗颗粒。
    颗粒表面很光滑，像珍珠，但比珍珠更轻。林枫用指甲轻轻一掐，颗粒裂开，里面流出一种乳白色的液体，带著淡淡的腥味。
    “营养物质。”林枫把手指擦乾净，站起来，“蜘蛛用这些东西餵养幼体。”
    他抬头看向洞窟深处。
    暗红色的光线中，洞窟的两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白色的斑点。
    那些斑点一开始看起来像是蛛丝的结块，或者是墙壁上的霉菌。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在动。
    它们有拳头大小，身体是半透明的白色，像一颗颗没有完全发育的卵。表面有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会微微蠕动，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偶尔会有一颗斑点突然颤动一下，然后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黑亮的小点。
    那是一只只眼睛。
    小蜘蛛的眼睛。
    成千上万只小蜘蛛趴在墙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它们还没有完全长成，身体还是柔软的、半透明的，腿蜷缩在身体下面，像胎儿一样。但它们已经能睁开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