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楼静室內,薰香幽淡,茶香寥寥。
柳青禾望著巫明,轻声道出一段阴山道的隱秘:
“巫小哥可知,阴山道的筑基成就,向来是呈周期性出现的。寻常年份,筑基难得一见,可每到那一潮之年,便会迎来一次修士筑基的喷薄之期。
这一年里,筑基者倍增,中品道基必会出现,上品道基偶有人成。”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几分:
“甚至有传言说,若真想铸就上品道基,便需踩中这十年一轮的节点。纵有少数例外,但绝大多数人,终究逃不过这轮迴。”
巫明闻言略一思索,开口问道:“是因为东极青紫宝玉?”
“是,也不是。”柳青禾轻轻摇头。
“东极青紫宝玉自然是顶好的筑基灵物,可真正关键的,是阴山道的道爭。”
“阴山教主立教时有言:万类霜天,唯爭而已。”
这一个“爭”字,从不是简单的门规戒律,而是他的道、他的法,是他道途的体现。
阴山法度,天生偏爱勃勃生机、敢爭上游之人。
唯有从万千凡尘中脱颖而出者,才可受阴山法度加持。
那十年一渡的东极青紫宝玉之爭,从来不止是宝物之爭,更是道途之爭、气运之爭。
十年聚运,一潮竞发,那便是一座大熔炉,只有这最后抢到头筹的,才能借那一波气运,铸上品道基。
“阴山道並非没有完整的上乘道法,可若是少了这股爭渡之念,便是道蕴有缺,也算不得真正的上乘法门了。”
“所以这阴山道一百零八法,没有绝对的上法,或者说门门都能成就上法。
按照理论而言,只要你爭的多,爭的强,得更多的阴山法度青睞,便是只修下法,也能一步步成就上法,铸就上品道基。
不爭不抢,就算拿著上乘法门,也难修得圆满。”
巫明皱了皱眉头,只觉得棘手。
鱼龙百渡竞凌霄,不化龙兮便作潮。
在这阴山道,只有能摘得这份爭渡之果的,才称得上是无上上乘。
只是这般作风,与他自身理念实在南辕北辙。
他求的是稳扎稳打的安稳修行,而阴山道求的却是百舸爭流的惨烈爭渡。
“想要铸就上品道基便全要是如此?就没有半分例外?”
巫明眉头紧锁,隨口一问,本没抱多少希望,却没想到,柳青禾竟真的给出了不一样的答覆。
“有。”
“教主座下第九弟子,无妄真人。练气八十载,筑基两百二十载,一生无爭无斗、不抢不夺,却依旧道蕴圆满,铸就上品金丹。”
“旁人问他缘由,他只说四字:『不爭之爭。』
他並非真的不爭,只是不与人爭,只与法爭、与道爭。”
“能跳出阴山的爭杀规矩,破开法度桎梏,不借法度,仅凭自身静修便证得上乘法门、铸就上品道基,这本身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爭,又怎么不算另一种爭渡?”
也因此大爭,无妄真人功行一日千里,超脱了常规路数,另开別府寻道山,成了阴山道內最有望证元神的人物之一。
说到这里,柳青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悵然:
“只是这又何其之难。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更多的人,终究只能投身洪流中,去求那一线生机.....”
话说到这儿,已然偏得远了。
柳青禾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才將话题拐了回来:
“因此这传闻多有荒谬,多数人是不信的,可说得多了,难免就有人信了。何况我这小符楼本就有生意对手,落井下石已是常態。”
“如今明著对付我的是另一家符楼,其楼主已是河车后期修为。
更麻烦的是,他背后站著一位符院殿主,玄光初期。
是那位殿主听闻了我父亲的传闻,才动了心思,打算试探拿捏於我。”
柳青禾说著,脸上满是苦涩。
“其实就算熬过这次,青符楼也难以为继。
我们这种小符楼,靠的就是几手独家符籙招揽客人,如今这些符籙也被那些叛走的符师学走,我们再无立足之本。”
巫明听完,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挠了挠头,有些奇怪地问道:
“只是一个玄光初期,再加几张符籙?”
这话让柳青禾一愣,面色纠结地看了他一眼,不解道:
“玄光修为还不够吗?何况他还是符院殿主,无论实力还是人脉,都不是我这小符楼能招惹得起的。”
巫明这才猛然回过神。
他虽是河车,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小心苟活的修士了。
他近来进步飞快,神道已入玄光中期,符籙一道又有了宗师之名,再加剑丸与那一身杀伐手段,寻常玄光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近来进步飞快,神道已入玄光中期,符籙一道又有了宗师之名,再加剑丸与那一身杀伐手段,寻常玄光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当年在东山药园突围之时,他就已能斩玄光,如今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可青符楼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小符楼,柳青禾自身也才刚刚踏入河车,在他们眼里,玄光依旧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再说符楼本就受符院管辖,对方身为殿主,只需稍稍刁难几句,便够她们焦头烂额了。
巫明哑然失笑,原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笑完之后,他將自己的符院令牌推了过去。
“符院殿主而已。
我正好打算在符院单开一殿,缺个信得过的人打理。你要是愿意,以后便来帮我。”
柳青禾拿起令牌,目光盯在“符籙宗师”几个字上,整个人都僵住。
过了许久,她才苦笑著摇头:
“我本以为已经足够高看巫小哥的天赋了,却没想到还是小看了你。看来当初送你的那枚符牌,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一笔买卖。”
她说著,站起身对著巫明郑重一礼:
“那青禾今后,便要仰仗巫小哥了。”
啊芙见状,也学著柳青禾的样子,憨声憨气地给巫明行了一礼,傻乎乎地笑道:“以后啊芙也靠巫大哥啦!”
巫明见此,摆手笑道:
“不必如此见外。本就是朋友,何况我也確实需要一间稳当的符楼卖符。你这青符楼位置好、底子还在,正好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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