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终將到来的分別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一片森林，
    也许我们从来不曾去过，
    但它一直在那里，总会在那里。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挪威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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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掛在天中，林地里瀰漫著水汽蒸腾的潮气。
    一辉坐在林地中央的水潭边，发著呆。
    翠绿的水潭中映照出他的倒影。
    说起来，一辉也不知道这片时常出现在他梦境中的林地，到底是不是属於他的森林。
    他只知道，这一次很重要。
    也没有什么依据，只是单纯地有这样的预感……
    谭面上泛起轻微的波纹，有什么来了——
    一辉抬起头，看到了那只白鹿。
    它迈动四蹄，优雅地走近少年。
    “你来了。”
    一辉伸出手，白鹿低头舔了舔他伸出的手掌。
    痒痒的。
    挠挠下巴，摸摸脑袋，白鹿难得地配合。
    但它越是这样，一辉心中的预感反而愈发强烈！
    白鹿发出“呦呦”的叫声，在潭边绕了几圈，低头喝水。
    一辉就站在它身旁，抚摸著它柔顺的毛髮，感受著它胸腔隨著饮水而起伏。
    喝完水，它维持著原位，坐了下来。
    尾巴轻微地摇晃著，目光一直盯著一处地方。
    就好像是在……发呆？
    发呆也没什么不好的，一辉也坐下，把身子靠在白鹿的身上，享受著此刻寧静的时光。
    阳光穿透树木的枝叶將斑驳的光晕洒在一人一鹿身上。
    没有鸟叫声，但有风吹过树林带来的沙沙声～
    身下是柔软的草地，背后传来淡淡的体温，手抚摸著柔软的皮毛，耳边传来森林的低语。
    真好，如此舒適的时光，真想永远持续下去……
    就在一辉如此想著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动静。
    一辉稳住身子，看到白鹿站了起来。
    “怎么了？”
    少年不由得问。
    白鹿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胸口。
    站起身的一辉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鹿看了他一眼，隨后向著不远处的树林迈出了脚步。
    一辉下意识地想跟上去，但———
    他刚一动，白鹿就停下脚步，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寧静地注视著他。
    没道理的，一辉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要走了。
    为什么？去哪里？还回来吗？
    这样的疑问……並没有出现。
    一辉发现，梦中的自己，格外的平静。
    “我知道了。”
    他退后了一步，站在潭边，望著白鹿。
    白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迈开脚步。
    水边的一辉望著它的身影逐渐进入森林，逐渐融入森林，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少年扭头看向潭中的自己。
    风停了，它也走了，但水中的倒影依旧摇摆不定，像是泡了水的油画一般，晕开撕裂。
    一辉凝视著那混乱的倒影，那倒影迸发出更加混乱的色彩，仿佛有股吸力———
    失重感骤然传来。
    ……
    猛吸了一口气的少年突然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黑暗。
    “唔。”
    一辉拍了拍有些偏头疼的脑袋，翻过身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点亮屏幕一看，居然才六点零几分……
    太早了，难怪一片黑，天都还没亮呢！
    “呼———”
    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时间还很早，但他却没有继续睡觉的心思了。
    从床上爬起来的一辉走到房间的窗边，打开了窗户。
    清晨的温度令他一哆嗦，搓了几下胳膊才適应。
    窗外黑乎乎的，不过隱约能看到鸟儿飞过。
    一辉就这样倚在窗边，望著黑暗的深处。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那片森林，那潭绿水，那只温顺的白鹿。它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寧静得像是千言万语都已说完。
    东方开始泛白了。
    起初只是极淡的一线，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清水，在天际轻轻划过一道。然后那线渐渐晕染开来，从灰白变成浅青，又从浅青透出些许緋红。
    然后，緋红的云层开始燃烧。
    先是边缘镶上了金边，然后整片云都被点燃了，从緋红变成橙红，又从橙红过渡到灿烂的金黄。光线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像是谁在天上拉开了帷幕。
    一辉眯起眼睛。
    太阳也在这时露出了第一道弧线。
    起初只是小小的一牙，像是被谁咬了一口的橘子。但它在迅速地上升，在离开地平线的瞬间似乎还轻轻跳了一下——就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似的，轻快地跃入了天空。
    於是，光明降临了。
    远处的树梢被镀上了一层暖色，近处的楼房也染上了淡淡的橙红。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来，嘰嘰喳喳地掠过窗前，翅膀上沾满了阳光。
    一辉抬起手，挡住过於耀眼的光芒。
    掌心被照得透亮，连血管的纹理都隱约可见。他想起梦中伸出的那只手，想起白鹿舔舐掌心时的触感——痒痒的，温热的，带著某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日出结束了。
    但一辉还在发呆。
    这大概是他发呆时间最长的一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声將他唤醒。
    是筒井彩萌。
    “餵。”
    “我选上了。”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电话甫一接通，筒井彩萌就直接给一辉来了个大的。
    “......”
    一辉愣了半晌，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通过了？最终甄选？”
    “嗯。”
    “你现在是准偶像了？”
    “嗯。”
    一辉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真厉害啊，阿咩。”
    他由衷道。
    “嘛，还好吧......不是说“不射门的人永远无法进球”吗？反过来，只要尝试射门，就有可能进球吧~”
    筒井彩萌的心情显然不错。
    在那之后，她十分难得地、谈兴十足地和一辉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一开始的惊讶过后，一辉也兴奋了起来。
    两个人聊了许多，从前面的第一二轮审查，到女孩到东京参加最终甄选的见闻......
    討论过去的经歷，畅想未来的可能。
    足足聊了快一个小时，两个人才像是聊累了般话少了起来。
    楼下传来外婆喊他吃早饭的声音。
    一辉张了张嘴，正想著要说些什么。
    却听到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的筒井彩萌开口：
    “娜娜米，通过甄选的时候，staff桑还告诉了我们一件事......”
    “嗯？”
    “为了让通过坂道联合甄选试镜的人能够儘快参加团体活动，地方在住者必须儘快搬到首都圈，事务所会安排宿舍......”
    一辉原本准备下楼的动作顿住了。
    他心中有所预料的情况，终於到来了......
    “娜娜米，我要搬去东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