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束手束脚,只好耐著性子慢慢跟著拥挤的大部队缓慢前行。好不容易到了西单,他又跟著大部队一块儿往北开始转弯,接著又跑了大概有1公里,队伍里的人群才慢慢的拉开了距离。
哎呀,不容易啊,总算能喘口气了。轧钢厂四个人正好还在一块儿呢,互相瞅了一眼,段成良说了一句:“兄弟们,跑吧。咱就別客气了,好不容易有点空,能看见前面的路了,还不赶快咬著牙往前跑吧。能跑多少是多少,尽力往前追吧。”
说完,他第一个一低头咬著牙就往前猛跑了起来。
据后来其他三个队友说,这是他们三个今天整个长跑过程中,最后一次看见段成良。反正是在他们的视野中,段成良话音刚落,人就像射出去的炮弹一样,在人缝中灵巧的左闪右闪,很快就消失在前面的人群中,看不见踪影了。
而段成良並没有想那么多,反正在他的脑子里想的是前面人多的是,儘管往前跑,说不定,有的人已经跑一多半了。
他一路咬著牙往前跑,身边过去一个又一个人,有时候是一群,有时候是单个,反正等到了平安里,他开始往东转弯的时候,总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稀。
段成良仍然没有多想,没有在意,他心里打定的主意是今天只是尽力,反正看出发的那种情况,他们厂今年铁定是没戏。
很快,他到了张自忠路,又开始往南转弯,跑著跑著,看见前面有两个穿著地矿学院运动服的选手。
直到这个时候,段成良心里才开始有点纳闷。
他记得清清楚楚,比赛开始之前,王教练说了,地矿学院的6名选手排在前6个报名,所以他们在开跑的时候铁定是站在最前一排啊。
嗨,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很明显这俩哥们儿不行啊,出发的时候起跑这么早,怎么落在后边了?是不是中间上厕所了?
段成良也没再多想,从那俩人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还对他们笑了笑。
他印象中那两个人看见他的时候,一脸的惊讶和不可思议。他们的表情和反应还让段成良心里很纳闷呢。至於吗?我长得又不丑,嚇成那个样子。
段成良为了清晰掌握长跑过程中的时间,手腕戴著手錶呢。他现在唯一的心思就是跟自己比赛。他要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时间范围內完成整个长跑。
他给自己设计的时间就是43分多一点,跟他平时训练成绩差不多就行。
到时候即使成绩不理想,也可以对王教练有个交代,毕竟出发那么晚,还能跑平时训练的成绩,足以证明他今天咬著牙拼了呀。最起码对得起他自己喊的那么响亮的口號。无论如何,咱也算是做到了永远爭第一。
看看手錶,再瞅瞅自己所在的位置,大概估算了一下,要想达到目的估计还要再加点速度,不然,43分有点悬。
於是,段成良咬咬牙又加快了步伐。被他刚甩在身后的那两个地矿学院的选手,脸都嚇白了。
他们以为刚才段成良的速度已经是极限了,哪知道突然又快了一倍。他们甚至想对著段成良喊一句:“哥们儿你悠著点儿,这是长跑,不是100米决赛。你丫的在这全力衝刺。我看你能跑多远?”
可是,段成良的表现让他们失望了,直到跑出他们视线之外,再也看不见段成良的人影,他们也没见到段成良减速,这俩地矿学院的学生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等到段成良到了东单转过弯儿,开始朝西跑的时候,他知道按照预定的长跑路线,整个比赛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他抬手腕看看表,哎哟,41分了。加油吧,哥们儿。於是,段成良咬著牙接著往前跑。他根本就没顾得上操周围的心,只是不停的看看表,估摸一下剩下的距离。
哎,这咋又碰见两个地矿学院的呀?段成良又超过去两个地矿学院的选手。
这一次,他连笑著打个招呼的心情都没了。
因为,他现在也累了,可以说也是在憋著一口气,咬著牙拼。只怕一张嘴说话,或者是分心露个笑脸儿,一口气一泄,说不定这股劲儿就没了。
前面,又有一个地矿学院的参赛选手。这是第几个了?嗯,好像是第5个。
当段成良把第5个地矿学院的选手超过以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好像除了这5个人,好长时间没见其他人了。靠,不会这就是前6名吧?
他正想著呢,抬头看见自己前方大概100米左右的距离,还有一个正在奋力往前奔跑的身影。段成良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42分半啦。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他哪里还不知道,非常莫名其妙的,在他自己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跑到最前面了。
特么的,要照这样算的话,前面那孙子说不定就是第1名,那老子再加把劲儿,把他超了,那不就是今年的冠军了吗?
段成良会跟他客气吗?绝对不能客气,段成良永远爭第一的口號,那不是白喊的,既然喊了就得有这个决心,有这个气势。
他乾脆再咬咬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远处的身影,鼓著腮帮子瞪著眼,拼了。
跑在第一名的地矿学院的选手,已经看到了终点线,长长的一根红色缎带分外显眼。
还有不到50米的距离了。这么长时间的艰苦训练,总算没有白费,他赛前夸下的海口,终於不负眾望又一次实现了。
他的念头刚闪现,刚鬆了口气,只觉得身旁一阵风颳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看见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飞快的朝著终点线冲了过去。
这……。这是从哪儿来的?他一路跑,一直都是不时的会往后瞅瞅,刚才他往后瞅,身后一两百米远处还是自己学院的同学呢,这怎么眨眼间跑出来一个人呀?
甭管他怎么想,只见刚衝过去那个人,速度飞快的撞向了终点线的红缎带。
在撞线的那一剎那,段成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好,实现了赛前预定目標,正好43分整。现在撞线了,是不是意味著老子是冠军了?
嘿嘿,这还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在体育竞赛中拿到冠军呢。心里想不激动都难。
在终点线,天安门长安路的大道边,在段成良撞线的一场呢,王教练一下子跳了起来。
时间回到两分钟之前,站在前面的那两个地矿学院的教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站在所有教练的最前面,似乎冠军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其实,大家也確实都是这样认为的。王教练虽然心里很不服气,但是这个事实他也是早就接受了。
不过,他心里並不服气,认为是报名能解决的好一点儿,段成良本来还是有很大希望挑战一下前三名。
平时训练的成绩他很清楚,而且他们为了这个目標,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可惜呀,厂办秘书小小的失误,所有努力付之东流。虽然连厂长都给他说了,今年只当积累经验,不用丧气,但是他心里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但是现在,已经放弃的东西竟然又重新拿到了手里,这才叫意外之喜,这一下段成良带给他的绝对是双倍惊喜。
他现在只想衝著所有人喊,意不意外?惊不惊喜?神不神奇?
段成良也看见高高跳起来的王教练,於是轻轻活动著身体,调整著呼吸,慢慢的走向他。
两个人刚见面,段成良的第一句话是:“教练,你给说说咱厂要发啥奖励?”
王教练拍著段成良的肩膀笑了起来,然后不顾他一头一脸的汗,紧紧的把他抱在怀里,再鬆开以后,就是不停的拍著他的肩膀,哈哈的朗声大笑。
王教练的喜悦之情,由此可见一斑。
別光笑呀,回答问题,段成良鬱闷的很,他现在就想知道厂里会发什么好东西。
可是,人家赛会组织方已经过来让他去登记成绩,所以他虽然著急,这会儿也没时间等到王教练的答覆。让段成良心里鬱闷不已。
段成良这个第1名跑了43分,等到全部比赛结束,又过去了一个钟头,最后一名才算跑过终点线。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完赛,还有不少人中途退赛了。今天所有跑完全程的人都会得到一枚纪念章。
而前6名都会有奖品。前三名,一人一个奖盃,很漂亮,景泰蓝的,绝对有收藏的艺术价值。当然少不了获奖证书。
段成良站在第一名的高高领奖台上,竟然也享受了一番被好几架照相机对著脸拍摄的待遇。
等到奖品揭晓的时候,让他心里非常高兴。嘿嘿,前6名每人发了一套绒衣绒裤,比轧钢厂发那一套要厚,显得质量更好一些。
不错不错,只是这一套衣服就值了。就等著回去看轧钢厂到底会有什么奖励。別跟前几天传说要发猪肉一样,最后来个不了了之,才让人丧气呢。
段成良总觉得他不是来参加比赛,参与全民健身运动,而是来增產创收来了,或者用另外一个词可以叫做“捞外快”。
站在领奖台上的段成良一直很高兴,根本没顾得上操心其他的几名获奖运动员,一直沉浸在自己兴奋的精神世界里,脑子里幻想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奖品。盆儿,缸子,毛巾,肥皂……,啊呸,没出息,想来想去,就这些东西,可见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以后,欲望的底线已经被无限的拉低了,很容易就能体现到满足的快乐感觉。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