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可听不惯閆埠贵说的话。你的钱打不打水漂跟我啥关係?这都啥时候的事儿了,过去两三年了,什么陈芝麻烂穀子还往外翻,真够无聊的。再说了,出了问题不先朝自己身上找原因,还想甩锅。嗯哼,想的美。
“三大爷,这话你说的可不讲理了,閆解成这两年多都干什么了?那不是上班挣工资了吗?怎么能说打水漂?”
“说到上班挣工资我就来气儿,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怎么说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刘海中可是说,只要进了厂半年,一年保证能转正成正式工铁饭碗。现在多长时间了?两年都多了,结果,这一次转正考核又没让过,这是要生生熬过三年呀。得了,现在三年也別熬了,工作直接没了。不行,必须得退钱,你跟我一块儿找刘海中,咱们三个把事情说透,实在不行了把易中海也拉上,反正他也参与了。”
本来还尽力保持声调平静的贾东旭突然间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不过他仍然尽力压低声音:“三大爷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可不能乱讲。你们家閆解成的事情,现在全厂都知道,你去打听打听原因到底是什么?你要敢说这样的事儿,责任跟別人有关,我无话可讲。这就好比你在商店买个东西,自己摔烂了,你让商店去给你包赔,有这个道理吗?还有一点儿,你觉得这件事儿站在这儿大声嚷嚷对你有好处?花钱让閆解成进锻工车间可不是我们逼著你做的,三大爷你好算计可以,但是你也得从大处算算,光想著钱,如果事情闹腾开了,恐怕留著钱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时閆解成也突然开口说话,“爸,你就別闹腾了。我这会儿正困呢,乾脆让我回去接著睡,闹腾来闹腾去,对谁都没好处。再说你花300块钱,这两年了我都交上去四五百了,你早就收回去了。就別在这没完没了了。”
段成良甚至都能听见閆埠贵气的呼哧呼哧直喘气的声音,不过这回閆埠贵估计把话也听耳朵里了,竟然忍了下来,只是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小声说道:“閆解成,我看你呀,脑子就跟猪一样,一点儿也算不清帐。你交那些钱,吃穿住用占大头。真正能算到这300块钱里头的有多少?我给你说吧,离补上300块钱还差的多呢。行,你不让闹腾是吧?今后往家交的钱你不能少,你自己想办法去干活挣钱吧,另外別再指望我替你解决工作问题。花那么大代价和功夫给你解决一次,已经不错了。”
他家还有俩儿子呢,都等著解决工作,眼瞅著一天天大了不得未雨绸繆,先准备著,哪能啥事儿都可这老大一个呀。
閆解成不干了,“那怎么能行,我现在又没工作,我凭啥交给你钱,再说了,我拿什么交啊?”
“那我不管。我做的帐本上每月就有你这15、 20块钱的收入,少了以后就有亏空,我补不上帐那这个事儿就不算完。你要么想办法把事儿解决了,要么自己往上补钱,反正我只要看帐补平了就行,其他我都不管。”
这时,听见贾东旭小声嘟囔了一句:“好了,你们爷俩在这先说著,我先回去了,今天干活一天累坏了,得赶快回去歇著。三大爷,最后我提醒你一句,遇事儿別只算小帐,多想想咱院里的大局面。还有,现在这事儿你闹腾,你们掰扯得清吗?”
段成良在二门外边听得津津有味儿,他现在大概能听出来,当年閆解成进锻工车间,把自己工作给顶掉,閆埠贵花了300块钱。
他嘴里说给了刘海中300,但是听著好像这里边还有贾东旭的事,估计这傢伙也落钱了,不知道他们后边是怎么分的。
哼哼,段成良也想明白了,像这样的事儿他才不管谁落多少?谁出了什么力气呢?只要人在这事里边儿,保证做到一视同仁,甭管拿多少钱,一定会成倍成十倍的还回来。
这毕竟只是前身的帐,他並没有感同身受。所以这事儿不急,现在资源在我,时间在我,优势在我,慢慢的玩儿才有意思。找回场子的前提是要让自己心情愉快,生活过得更好。天天弄的苦大仇深的有什么意思?
段成良又不是前身,跟个痴男怨妇一样,把自己弄的日子过得不像样子。现在他主要就是来享受生活,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其他的就当成娱乐消遣,就当成一乐呵,
所以,这事儿急什么?他一点儿都不急。你看,现在的情况不就挺有意思吗?他还没找他们呢,这些人自己都快闹腾起来了,有时候隨著主客观条件,还有大环境不断发生变化,很多事情说不定自己都非常完美,非常有意思的解决了。
段成良觉得在贾东旭走之前,自己得露露面,给他们三个一种敲山震虎的感觉。
可以想一下,他们刚才三个人说的热乎,肯定没想到段成良把他们说的话就在后边儿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这时候露一脸,说不定就是打草惊蛇了,还能让事情更热闹。
贾东旭早就不耐烦在这站著继续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现在下面难受的很,磨的他是又痒又疼,现在只想回去赶紧换上药,叉著腿躺床上好好歇歇。
就在他准备迈开步子回中院的时候,听见二门外边响起了自行车的声音。
贾东旭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和同样有些吃,惊的閆埠贵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块儿扭头看向了二门。他们心中同时都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推著自行车,一脸笑呵呵的段成良。
“呦,几位在这儿聊著呢。刚才我在外边都听见这里边聊的挺热乎。閆解成这不好好回来了吗?看来也没啥事儿。在车间里最近活多的很,我这个刚到锻工车间的新兵,身上背了不少的工作任务,可真想你啊。怎么样,明天能回去上班不能?我现在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天天盼著你能够回到岗位上,给我一点指导,给我一点帮助啊。”
閆解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听著段成良说的话,觉得刺耳的很。可是他又挑不出来理,人家说的別提多真诚了。绝对光从字面上听,那就是满含期待的同志友谊。
可是听到他耳朵眼里就是让他难受,再想想他为啥成今天这种局面,都是因为段成良。
可是,偏偏心里有火又发不出来,一是人家说话没毛病,二是段成良比他高比他壮,真要动手动脚,加上他爹他都没信心。再说了,閆家人靠脑子算计,不战而屈人兵,从来不靠武力,那不是他们家的风格。
所以,千言万语,最后在他自己心里化成了一句话。“哼!段成良咱走著瞧。”
閆解成甩开还拉著他胳膊的閆埠贵的手,气呼呼的转身回西厢房了。
段成良看见閆解成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心里就觉得爽。这傢伙运气不好,成了顾为民杀鸡骇猴的那只鸡。
段成良又看向了閆埠贵,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三大爷,我刚才在外边隱隱约约听见300块钱,啥300块钱顶工作呀。难道说咱轧钢厂还有这样的行情?”
閆埠贵顿时大惊,脸都白了,赶紧摆著手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段,段成良你听错了。嗯,我们是在算,假如说学徒工转正了以后,一年工资。定了额,大概也就是300块钱。算计算计,家庭经济帐。”
閆埠贵暗暗佩服自己脑子转的就是快,这个说法正好能遮掩过去。看样,段成良应该没听清楚。还好,还好,以后可不敢在外边扯著喉咙乱喊了,再谈这件事儿还得关著门小声说。这一次可真是得了失心疯了,怎么一急啥也不顾了?
“好了,不跟你说了,外面怪冷的,聊的也差不多了,我回屋呆著去,还是屋里暖和。”
閆埠贵转身撒丫子就跑,急不可待的回了西厢房,掀门帘,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段成良看著閆埠贵家摇晃不定的棉门帘子,心里暗乐。
然后,他把目光看向明显脸色不好看的贾东旭。
咦,这傢伙咋一头汗呢?嘴角还直抽抽。还没对著他开火呢,怎么感觉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段成良这时候也发现贾东旭站在那儿的姿势很不自在,腿想叉开又想掩饰,反正是別提多彆扭了。
只是略微一想,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咋还能不知道,贾东旭现在正在享受著什么样的折磨?嘿嘿,这两天,这傢伙背著喷药桶在厂里忙活个不停,估计下边欲仙欲死,享受的很。
“贾东旭,咱俩呀,好久没在一块儿说话了。你这一次去十三陵水库工地上这么长时间,现在回来了,也老凑不著机会。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既然在这碰上了。走,別急著回家,跟我回我屋,坐著一块儿喝两杯。我找人新泡的药酒,里边儿加了不少强本固原的好药,喝著暖和和的,大补,对你绝对有好处。另外,我还新弄了点羊肉,咱虽然没有铜锅子,不过啊,咱弄点萝卜燉一锅也是个好味道,关键是冬天吃羊肉温补啊。走走,別客气,今儿不醉不归。”
段成良装著样子就去拽贾东旭的胳膊,他当然不会去真拽。贾东旭那一身脏病,他在这多说两句话心里就膈应。
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只想逮著个机会噁心噁心贾东旭,膈应一会儿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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