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也在后边推著自行车跑著跟了过来。两个人都有自行车,正好骑著一路。
段成良觉得许大茂今儿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给他的感觉,就是有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
他一下子起了戒心,觉得这孙子肯定没安好心,在打什么鬼主意。於是心里赶紧把这几天前前后后的事儿盘算了一下,可是没发现有啥跟许大茂有关係的呀?
就在这时,他听见许大茂问他。
“段成良,我怎么听人说楚大夫不在咱们厂上班了?”
段成良隨口答道:“调走了。”
许大茂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眼神都明亮了许多。
“楚大夫调哪儿去了?”
“去西北援建去了。”
“呦,那你们俩这对象还咋处啊?隔那么远。”
段成良扭头看了看许大茂,一时间没想明白他对楚佳颖这么感兴趣,到底是为什么?要说他也看上那娘们儿了?感觉不太像。
反正段成良觉得许大茂对於楚佳颖离开轧钢厂好像显得很兴奋。
段成良说:“为了年轻的理想,为了祖国建设,两个人有感情又岂在朝朝暮暮。纵使千山万水,也挡不住我们在用同一个节奏跳动的心臟。”
许大茂自行车都忘了蹬了。看著加了把劲儿,把自行车骑的飞快,越走越远的段成良,独自一个人留在后边,在风中凌乱。
“刚才那是段成良说的话,还朝朝暮暮,还千山万水。真是活见鬼了。”
等许大茂反应过来,段成良都快过河沟子小桥了,他赶紧把车子也蹬的飞起,朝前面撵了过去。话还没说完,情况还没问清楚呢,可不能让段成良跑了。
许大茂累得一头汗,到底也没撵上段成良,那小子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劲儿,自行车蹬的比轧钢厂的卡车跑的都快。
许大茂累得直喘气儿,却越追越远。眼瞅著段成良到了轧钢厂的大门,连停都没停,直接就从大门口过去了。
可是等到许大茂过大门的时候,在门卫严厉的目光下喘著粗气,还得老老实实的下了自行车推著过门。
他很想问一问,为啥前面段成良直接就能衝进去?到他了还得老老实实下车。可是张张嘴没敢吭气儿。老子忍了。等到哪一天老子飞黄腾达了,你们这帮孙子都等著。尤其是那个段成良。
今天轧钢厂送支援春耕的工友下乡还专门准备了一辆卡车,就是刚才跟段成良飆车速的那辆。
这会儿车头还掛上了大红花,贴上了標语。而且,敲锣打鼓的老套路已经喧囂了起来。
段成良没想到,临走前他又露了一脸。厂里竟然把先进工作者发奖的仪式安排在了下乡工友们离厂之前。
今儿广播员还兼职干起了摄影师,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个照相机,对著领奖的先进工作者们噼噼啪啪拍个不停。
不过,段成良有一种错觉,总感觉镜头老是对著自己。他甚至故意往別人身后躲了躲,那娘们儿竟然也跟著调整角度。
不管了,愿咋拍咋拍,又不是光著身子呢,领奖重要。
还別说,今年先进工作者还有意外惊喜。除了铁打不动的三件套。茶缸子,脸盆和饭盒,以及肥皂手套几样劳保用品外。
今年又加了一个铁皮手电筒,再加上一身劳动布工作服带帽子,还有一双绿色的解放胶底鞋。
最让段成良没想到的是,一个人奖励了10块钱的饭票和10块钱的菜票。
得先进就是好,总能捞外快。光冲这一点,以后见到先进,他准备都要积极爭取。
段成良的便宜师傅顾为民也给他拿来了东西。
“这个木工具箱是我原来当铁匠的时候隨身带的。里面的工具修修补补经常换,一直都挺齐全,你先带到乡下去用吧。这一趟车光拉人,等到下次再去车还会给你们送工具,到时候我还有个炉子,再把挑好的煤一块给你送过去。到了公社里好好干,別不当回事儿,越是这样的活儿,盯著看的人越多容易出彩。”
顾为民说话点到为止,段成良心知肚明。师徒两个人很默契的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段成良就准备上卡车的车斗。
就在这时,厂里的广播员跑了过来,塞到段成良手里两个热烘烘的鸡蛋,还含羞带笑的说了一句:“段成良別光顾著工作,还要多注意身体。”
然后羞红著脸,一低头转身又跑开了。
这娘们儿说那句话嗓门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手里拿著两个鸡蛋,怔怔出神的段成良。
而不远处,不知道啥时候照相机跑到了许大茂的手里,刚才广播员往段成良手里塞鸡蛋,红著脸说话的场景,估计都让他拍下来了。
段成良在工友们八卦的眼神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鸡蛋。然后又看了看扭著腰还没跑远的广播员,正好眼的余光又看见了拿著照相机的许大茂那一脸贼眉鼠脸的笑容。
他很快就把整件事联繫到一块儿了。
“俩鸡蛋就想买老子一世英名。想得美。”
段成良看了看站在他面前,也用探询的目光,正打量他的师傅顾为民。他笑了笑,直接把俩鸡蛋拍到了顾为民的手里,然后一转身跳上了卡车车斗。
段成良站在卡车车斗上,大声对顾文明喊道:“师父,那是宣传科的同志给咱们车间工人的慰问,一定要把人家的感情带回车间里去。”
这一次厂里虽然没有像往13陵水库送工人闹那么大动静。但是,出来看热闹的也不少。
卡车拉著一车人,缓缓启动,朝著厂大门驶去。
广播员看著越走越远的卡车紧咬著嘴唇,脸上表情很难看。
顾为民看看手里的俩鸡蛋,瞅瞅不远处一脸幽怨的广播员,苦笑的摇摇头,心安理得的把鸡蛋装进了兜里。“这徒弟收的不错,这么快就见效益了。”
许大茂走到广播员身边,小声对她说:“万事开头难。更何况这开头还不错。你请等著了,马上全厂关於你们俩的事就传开了,说著说著就有模有样了。”
广播员扭头看了看许大茂。
她本来对许大茂很有意见,正后悔呢,不该听许大茂出的餿主意。她还是觉得这事儿急不来,得慢慢来。
不过,这时一听许大茂说的话,想了想有点道理。只要把事儿传出去了,说著说著真就成真的了。到时候段成良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
你想啊。大家肯定会想,会议论。广播员为啥偏偏在那么多人面前给段成良送鸡蛋?肯定是俩人有感情,处对象唄。
段成良站在卡车上,扶著栏杆儿迎著风,找到了一种意气飞扬的感觉。广阔的农村大有可为,隨著卡车越走越远,心情也真的越来越开阔了。
这时候的北京城真是出了东直门再走没多远,那就是农村风光了。
段成良脑子里比较著同一个地方后世的高楼大厦,看著眼前的阡陌纵横。心中不由的生起一种沧海桑田,世事变幻无常的感觉。
他们这一次下公社分成了若干个工作小组,每个工作组都有工作组长。
段成良他们这个工作组工作组长是个二十七八岁姓孙的的女同志。人家竟然是焊工车间的技术骨干,年纪轻轻已经是个4级焊工了。
段成良在她的要求下,喊她孙姐。孙姐个头不低,但是穿的衣服肥肥大大也看不出来身段。
孙姐这会儿就站在段成良身边,也扶著车栏杆,一头剪髮头被风吹的不住的飞扬。会有这个年代女工人的飞扬风采。
“小段,咱们这一次去的最远。待会儿他们陆陆续续就下车,咱们可能要坚持到最后。”
段成良好奇的问:“孙姐,咱们分到哪儿了?”
“张家村生產队。就在怀柔和密云之间,是一个山边的山村。我跟你说,你別嫌去得远,那地儿我去年去过,风景好,而且生活条件也好。是个好去处。”
孙大姐说的没错,果然他们坚持到了最后。卡车时不时的在生產队的大路口停下来,就有一组一组的人不断的下车。在各自组长的带领下,进驻早就安排好的生產队。
而段成良他们这个小组,总共4个人。一个四级焊工,一个二级钳工和一个钳工学徒,再加上一个二级锻工,是一个年轻又有战斗力的队伍。
路不太好走,大卡车一直晃晃荡盪,差不多10点多才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没有什么乡亲们敲锣打鼓相迎的场面。村口除了一只蹲在那儿东张西望的老黄狗之外,啥也没有。
“孙大姐咋没有乡亲们出来迎接啊?”
孙组长一边招呼著大家下车搬东西,一边笑著说:“你可真敢想。现在公社里生產队的人,一个人恨不得分成几个用,你还让他们没事儿到村口接咱们。咱又不是七老八十,又不是不认识路。你这小同志讲究还挺多。”
段成良心说,那还不是被电视剧误导吗?以为这工作组到哪儿都是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呢。
段成良自己一个人背的东西最多,师傅顾为民给他准备的工具箱又大又沉,掛著皮袋子勒得肩膀生疼。
孙组长看了看他背著的大木箱子笑著说:“你这是啥好东西啊?怎么这一趟就带过来了?”
段成良说:“都是锻造打铁用的工具,我师傅给我准备的。”
“呦,小段儿你还来真的呀?打铁你会?”
“看您说的,不会我师傅会让我来,往年据他说可都是他下乡,今年特別把这个重要的任务让我来替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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