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拎著个布花包回来,见刘海中竟然拦住了他们,奇怪的看了看他,问:“刘师傅,你有啥问题啊?”
刘海中笑了笑,“我是问孙师傅呢。”
段成良皱著皱眉头扭头看向了孙组长,孙组长连忙说:“他问你让我干什么活儿,还问是自己的私活,还是厂里车间里的工作任务。”
段成良心里瞬间明白了,刚才刘海中突然打听,孙部长一时没注意说漏嘴,让那老小子给注意上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有了主意,脸上掛著笑容说:“刘师傅,估计孙组长的话,你是理解错了。不是给谁干活。是我发现咱锻工的活儿跟焊工的活儿互相都离不了,配合著做,往往能解决大问题。所以,想多学点东西,这不就想来想去,自然找到了孙组长,想结合实例问问她,有些活儿焊工合理的处理方式都是什么样的?”
刘海中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是吗?段成良,你还真够好学的,不过我就不明白,咱们车间里的技术都不够你学的,心都操到焊工车间去了。难道你觉得你这二级锻工技术已经到头,咱们车间就没什么值得你再学的了?”
段成良觉得刘海中这老小子,人只要在车间里,智商就在线,好像一回到南锣鼓巷95號大杂院。智商就会出问题了。而且在车间里显得相对冷静的多,一回大杂院人就开始急躁。
难道这中间还有风水问题?
这会儿,孙组长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了,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她哪能还不明白,估计段成良跟刘海中在车间里不对付。
看现在的情况,这个刘海中估计平常都没少找段成良的茬。
几乎只是一瞬间,孙组长对刘海中的观感差到了极点。
她张张嘴就想支援一下段成良,却被段成良抬手示意给打断了。
段成良不让孙组长开口,还真有点怕她帮倒忙,示意先不让孙组长说话,他自己接著刘海中的话说。
“刘师傅,我是不是车间里的工作任务没有完成?还是我上班迟到早退,在岗工作的时候溜號了?不然的话,你刚才问那些问题,你不觉得有点儿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实话呀!刚才问那么多问题,哪一个事儿跟你挨著有关係了?”
“我是咱们车间的技术老师傅,即使是不说其他的,我作为一个老工人,对年轻工人的工作状態监督指导,总是应该的吧。怎么,还不能让人管了。这可是在车间,不是在你家。”
段成良笑著说:“我知道这是在车间,老工人操心年轻工人的学习进步无可厚非。问题关键是,现在下班了,我跟孙组长也是准备在下班路上討论一下焊工技术问题,我不知道这碍著咱们锻工车间工作的什么事儿了。难道说我下班了还没有生活学习的自由了,你连我回家也要管。怎么著,在车间门口就准备摆咱们院里二大爷的威风?”
刘海中脸色变得很难看,实在是段成良说的话,句句在理,他没法反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过去。
“段成良,你放尊重点儿,怎么跟我师傅说话呢?”
看看,教徒弟的好处体现出来了吧?关键时刻就有人替他出头。
段成良笑了笑,说道:“合著,你也知道他是你师傅啊。可是,他不是我师傅。要是他值得尊重,我平常跟他说话还能尊重一点。但是他一张嘴对我说的话,可一点也不客气。他要是我师傅,话不客气,也是为我好,我肯定老老实实听著,可惜他不是啊。他要是咱车间里的领导,对我不客气,肯定是我工作没做好,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叫干什么干什么,可惜他也不是。既然这样,他都对我说话不客气了,我干嘛还尊重他呀?难道就因为他是你师傅,你的脸儿这么白,面子这么整?”
说完,段成良还不屑的撇撇嘴,斜看了刘海中那个急不可耐跳出来要出头的徒弟一眼。
哼,幸亏,刘海中连他自己算上,徒弟虽然不少,脑子一脉相承都算不上很好使,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在车间里还真不好弄呢。不过,看这种情况,也难怪会被师傅顾为民摘了桃子。
刘海中徒弟还想再接话,却被刘海中给制止了。
他自己目光不善的看著段成良,说道:“段成良,你现在嘴皮子越来越利索,在咱院里,有理没理都能搅三分。现在更是把这种作风带到厂里来了。我可是六级锻工,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敢在厂里这样对我说话?”
段成良笑了笑说:“刘师傅,你不要把话题扯偏了,今天的事情跟几级锻工有关吗?是你在打听我下班以后向人家孙组长请教焊工的技术问题,你告诉我这跟你几级锻工有毛关係啊?难道说你是六级锻工,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得向你匯报,那你这个六级锻工操的心还真不少呢,工作可真够忙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也明白,在厂里,不是跟刘海中掰扯的地方,段成良不打算接著再跟他扯下去了,毕竟,他心里也明白,高级技术工人在工厂里的地位確实不是盖的。
段成良最知道什么帮理不帮亲都是鬼话。理是什么?理就是人家给你立的规矩,就像一块抹布一样,合用了,占优势的人拿过来用,不合用隨手就扔了。
於是,他扭头对孙组长说:“孙组长咱们走吧,有话骑著自行车下班路上说。”
刘海中眼神闪烁,眯著眼睛,看著段成良和孙组长一块儿离开了锻工车间,甚至还拦住了想过去阻挡段成良的几个徒弟。
“师傅,你怎么不让我们拦著他,那小子对你说话这么不客气,一定得给他说清楚,让他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刘海中没说话,只是眼神一直瞅著走远的段成良,皱著眉头摆了摆手,“今天不是个好机会,来日方长。以后你们多小心著点,多找机会就行了。反正这个段成良是该好好的给他讲讲规矩了。走吧,咱们也下班,別因为他影响了情绪。明天还要继续围绕著小高炉忙活呢,那才是重要的正事,回去都好好歇著,明天攒足了劲儿,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边儿,孙组长正一脸担心的对段成良说:“都怪我,说话没照顾好,没个把门的。我不知道你们俩不对付。”
段成良笑了笑,不在意的说:“没事儿,你想多了。不过,今天有他这一出事儿,还真提醒我,想焊烤红薯的炉子还真不能在车间里焊。保不住哪儿都有有心人,趁你不注意,给你把事儿记到小本本上,哪一天不顺心了,翻出来给你找找事,实在划不来。”
孙组长点点头,皱著眉说:“可是你要真想焊,如果不在厂里,咱们也得有电焊机啊!”
段成良摇摇头:“先不急,以后再找机会吧,反正就是个玩意儿,不烤著吃,红薯还能煮著吃。对了,赶明儿,我给你带过来几块红薯,让你也尝尝,品种好,口感甜的很。”
孙组长笑著说道:“我发现就你厉害,好东西多的很,天天跟献宝似的往外亮。”
“看你话说的,咱都不是外人,有好东西也不能藏著掖著呀。也想让你尝尝见识见识。好了,先这么说,烤地瓜的炉子先不急吧。反正我攒材料还得费好长时间呢,啥时候攒齐了,时机也成熟了,我再找你。”
孙组长“嗯”了一声,“你把你画的图样给我,我回去先研究著,另外也操著心,只要真想弄,费心思寻摸,机会总是会有的。”
段成良从自己斜背的绿挎包里把图样拿出来递给了孙组长。
孙组长简单的看了看,嘴里说著:“看著设计的还挺复杂,这么奇怪的炉子,能好使吗?”
“绝对好吃,烤出来红薯又香又软,而且还能最大限度的节省染料,操作也方便。”
“这是你设计的?”
段成良面不改色,心不跳,点头应承了下来。
孙组长笑著一脸甜蜜的说:“你还怪有才呢,打铁的还会设计我们焊工的活。”
“哎,这你说的可不对,你仔细瞅瞅,你看那大部分的材料是不是都是我们锻工打出来的?几块钢板都需要用钢料一锤一锤的敲出来,还有那些烤红薯的圆筒型仓室,也需要我一锤一锤的把剪好的小块钢板敲成圆筒状的密封体。好了,先不操它的心,你要感兴趣就自己先琢磨著,咱不急,慢慢来。”
两个人在厂里通往大门的大路上分开,孙部长回她们焊工车间去拿东西,段成良直接骑著自行车往轧钢厂大门而去。
等到他骑著自行车到了大门口,看见王教练又掐著腰站在台阶上,目光注视著出厂的工人们,如同两道x光射线扫射不停。
段成良把车子靠到路边,笑著问王教练:“教练,工作餐这么快就吃完了?”
王教练摆了摆手说:“我今天有事儿,简单吃点就出来了,正好碰见你了,我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你跟我一块儿去一趟办公室,咱们坐下来说。”
段成良把车停好,跟著王教练一块去了办公室。关好门,两个人在办公桌对面而坐。
“教练,你找我有啥事儿?今儿,咋感觉这么认真严肃啊。”
王教练说:“是关於加强民兵队伍建设的事情?你原来不是咱厂民兵,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想让你加入咱厂的民兵队伍。”
民兵?
段成良皱著眉头想了想,脑子里还有记忆,轧钢厂是有民兵队伍的,好像规模还不小,不过以往动静並不大。
这年头全、民、皆、兵,“备、荒、备、战”。
基本上全国有5000多个民兵师。按要求5000人以上的大型工厂,民兵队伍的规模是师级单位。
2000人以上的是团级单位。如果人数再小一点,就算小型工厂,一般就是民兵营或者是民兵连了。
轧钢厂作为一个万人大厂,配备的民兵队伍,肯定是万人以上的民兵师。
段成良记忆中,好像往常轧钢厂的民兵也曾经偶尔进行过各种训练,步枪手枪,机枪扫射,高射炮射击听说都有。
在轧钢厂加入民兵队伍,归到王科长的管理之中,不是什么麻烦事,反而有机会摸摸枪,算是一件好事。
再说了,如今这个年代,很多时候民兵这个身份还是很有点用处的。更何况又不费什么功夫,还没什么风险,打枪打炮又好玩,何乐而不为呢!
段成良听见王教练给他说,让他加入民兵,想想民兵的种种情况,还体验到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两世为人都没当过兵,多多少少也是个遗憾。正好,民兵也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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