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生活的困难和日子的艰难,都没有影响到艺术生活的升华。
领导们得到消息知道cccp的芭蕾舞团,已经远渡重洋,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利坚。两个处处较劲,暗地里你死我活的对手,各自阵营的代表,竟然开始了文化交流。而且,隨著芭蕾舞团在纽约大剧院的成功演出,据说效果很不错。很有可能打破关係的僵局,创造世界的新格局。
这一下,上面的同志们坐不住了,同时也被开拓了新思路,在现实经验中突然发现,原来文化交流的作用竟然会这么大。
於是,前一段时间因为种种原因工作陷於停滯的芭蕾舞团,陡然又被提高到了新的重视高度。
看起来最明显的结果,就是专家老师古采夫又开始主持起芭蕾舞团的训练和编舞工作。而原来领导们一心想搞的中国特色的芭蕾舞,因为迟迟没有打开局面,没有取得让人信服的进展,现在又急需要芭蕾舞团有新的作品,所以,不得已的情况下工作又走了回头路,重新转向了西方的成熟作品。
就在这种情况下,一直配合著编中国特色新芭蕾的舒阳,终於也暂时得到了解脱,可以跟著古采夫老师一起回到芭蕾舞学校。
接下来的时间也不轻鬆,很快就要开始马不停蹄的参与由古采夫老师主持的,《海盗》《吉赛尔》两部西方古典芭蕾作品的排练。
赶到了星期天,终於有了一天假,舒阳兴冲冲的骑著自行车来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谁知道,在大门口正好看见段成良。可是她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反而惊讶莫名,眼泪都差点下来。
“你,你怎么抱个孩子呀?”
舒阳瞪著眼睛看著段成良亲亲热热的抱著一个又白又胖的小孩,正在门口晒著太阳看几个大爷在那儿下象棋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觉得段成良跟他怀里抱著那小孩特別的和谐,所以乍见之下,才会心弦猛颤。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不会是这段时间,她没机会出来见段成良,他已经结婚还有孩子了吧?这不可能吧,不可能那么快!
段成良一看见舒阳脸上猛的露出惊喜的神色,可是,马上又把表情给收敛起来了。
他平抑著自己略微有点激动的心情,让自己脸上一副表情平淡的样子,用淡淡的语气说道:“你怎么来了?今天终於有假期了?”
舒阳本来心中的期盼和喜悦,顿时就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她很敏感的,能感觉到段成良的冷淡和疏离。
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难受,还有点疼,目光不由的又落在了那个还没长牙,正咧著嘴对她笑的白胖小孩脸上。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像段成良。
舒阳勉强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你抱的小孩是谁家的呀?”
段成良笑著说:“我的呀,你看我们俩长的像不像?”
说著,他凑到那胖大小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那小子也很知趣,咧著没牙的嘴,使劲的笑,显得很高兴,两个人的亲热劲儿就別提了。
旁边几个下棋和看棋的大爷,听见段成良的话都跟著鬨笑了起来。
有大爷用打趣的口吻说:“段成良啊,这儿子都抱出来了,把媳妇也叫出来晒晒太阳,別藏在院里啦!”
另外一个说:“就是,看你家大胖小子,这都几个月了,早该坐完月子能出来转悠了吧?”
这玩笑开的,让一群人跟著乱笑。拿秦淮茹跟段成良打趣,现在偶尔也是热门话题。谁让段成良时不时的就亲亲热热的抱著这个大胖小子招摇过市呢?还真有不少邻居,开玩笑说这小子跟段成良长得越来越像,可能就是抱的太多了。
段成良在大爷们的鬨笑声中,面色平静,只是笑了笑,再看向舒月的时候,发现那姑娘眼圈已经红了,泪珠已经开始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段成良心里暗暗嘆了口气,有点犹豫正想著要说什么,却看见舒悦,突然咬了咬嘴唇,扔下一句:“再见。”
然后,转身推著自行车就走,没走两步就骑上车快速的消失在了胡同。
刚才开玩笑的大爷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的对段成良说:“呦,不会是我们老哥几个说错话了吧?刚才那姑娘是谁呀?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段成良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没事儿,就是一熟人,走到这儿看见了打个招呼。走的急,可能是还有急事儿吧。”
正好,在这个时候,秦淮茹从院里出来了。
下棋的大爷看见她出来了,忍不住又开玩笑:“呦,这不,说著说著孩他妈出来了。”
几个老头儿心领神会的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秦淮茹刚走到段成良身边,被轰然而起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还低头朝自己身上看看,以为有什么不妥呢。
可是,身上好好的,啥也没有。她看了看同样在跟著几个老头一块嘿嘿直乐的段成良,没好气地说:“你跟著笑什么呢?莫名其妙。来,把为民给我吧,他该饿了。”
秦淮茹抱著胖大小子回院了,段成良在老头们热热闹闹的玩笑声中,看著刚才舒阳离开的方向,许久,才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也正准备回院,打算回去弄俩菜,喝几杯小酒,借酒消愁愁更愁嘛!
刚转身,却看见那边哭喊打闹著的几个小孩跑了过来。今儿是周日,小孩们都得了閒,不少都出去找能代食物的东西去了。
说起来这事儿,段成良心里都忍不住感嘆,这年头树算是遭了秧,都快让人给擼禿了。
跑在前面的是棒梗,眼泪汪汪的,哭的哇哇叫,可是脚下的动作一点都不慢,身上也不乾净,甚至远远的都能看见,身上穿的褂子都有破口的地方,下面的裤子膝盖也都是土和草青色。
他手里还拎个篮子,朝著95號院这边跑了过来。而在他身后,跟了好几个。基本上个个都比他个头大,其中就有閆家兄弟和刘家兄弟。
这几个小子可真够废物点心,一个个都比棒梗大那么多,却跟在后面,吆三喝五的追了半天愣是追不上!
不过这会儿棒梗差不多也已经快成强弩之末了,眼瞅著就要被逮住,却让他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段成良。
这小子一下子眼中猛地一亮,身上就好像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又来了一股劲儿,腿倒腾的又快了,直朝著段成良冲了过来,边跑还边衝著段成良喊:“成良叔,救救我呀!他们抢我的东西!来救救我呀……”
段成良停住脚步,皱著眉头看著一堆小孩跑过来的方向,心里很纳闷:“前面一段时间不是因为奶糖的事儿才闹腾过一回,难道说这还不长记性?怎么又闹腾上了?今儿不知道又在抢什么呢?”
棒梗跑的气喘吁吁,一下子衝到段成良身边,收不住脚差点儿没摔个狗啃土。幸亏段成良眼疾手快,把他给拉住了。
“哎,哎,跑这么快干嘛?这是干什么去了?你们一帮小子肚子不饿了是吧?劲儿挺足!”
棒梗这会儿累的手扶著膝盖弯著腰直呼哧,跟在他后边的那几个小子,因为段成良的原因也没有敢直接追过来,而是在离了几步远的地方都停住了脚,也在那儿扶著膝盖,撅著腚直喘粗气。
段成良这会儿大概已经明白几个小子到底在这抢什么东西呢?没看棒梗手里拎著的篮子里装著大半篮子榆钱吗?
“哎,棒梗,这榆钱哪来的?”段成良绝不相信这是棒梗自己爬树摘的榆钱。据他所知,这小子可不算是很灵活,爬树这个技能目前还没有掌握。
这小子有点儿像他爹,除了脑子爱胡转之外,身子笨的很。
棒梗好不容易喘匀气儿了,直起腰得意的对段成良说:“这是我跟別人换的,我拿二合面馒头换的。这东西回去让我奶奶掺著棒子麵儿给我蒸菜窝窝吃。我可馋那一口了!”
呦,这小子还挺会过日子。能吃饱,而且有二合面馒头吃还不满足,还想时不时的调剂一下口味,来个棒子麵的菜窝窝。你说,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像他这样的,別人不把他当败家子儿才算怪了呢!
段成良呵呵笑了两声,又问他:“他们几个追你干嘛?”
“哼,他们最不是玩意儿。刚才守著榆树摘榆钱的时候,不敢跟人家张嘴,怕干不过人家。结果,我把榆钱换到手里,他们就开始追著朝我要了。厚著脸皮说什么见面分一半,啊呸,不要脸。我才不惯著他们的,结果让我瞅著机会撒腿就跑,你瞅瞅,愣是追半天没追上,哈哈哈哈哈哈……”
在棒梗得意的笑声中,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小子,脸色別提多难看了。閆解放这会儿心里后悔的很,想著,刚才真应该在追不上的时候,隨手拾块砖头一下把棒梗那混小子给闷倒。
也不至於是现在这种尷尬的情况了,姥姥,本来就饿,跑了这么半天,毛也没捞著,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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