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跟秦淮茹都说了好一会儿话了,秦淮茹正笑著呢,眼的余光偶然发现到现在段成良还套得紧紧实实,一副完好如初热情不已的架势。
段成良顺著秦淮茹的眼神往下瞅了一下,笑了笑,隨手一把擼了下来,不太在意的就准备扔到旁边那一堆垃圾上。在他的意识中,这玩意儿现在虽然里边也没啥东西,但是用了毕竟是用了,当然要扔。
秦淮茹反应很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哎,你干嘛呢?为啥要扔啊?”
段成良不解的看了看秦淮茹说:“这玩意儿用过了就得扔。”
“哎,这么好的东西,扔它干嘛呢?我寻摸著你要觉得脏,下一次洗洗还能用,或者……”
段成良一愣,顿时觉得有点毁三观,不过,他很快脑子里就想起来这事儿,还真不稀罕。別说现在了,就是到了七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初期,洗洗还能用,都是流行的做法。
可是这事儿他可心里过不了那道坎,一挥手不客气地说:“不行,该扔得扔。过日子得讲究,最起码得讲卫生……”
虽然秦淮茹觉得可惜不已,但是段成良还是没管她直接扔了,这让秦淮茹颇有意见。段成良乾脆掏出来个新的,塞到她手里了,“给,用过的就別要了,再给你个新的。这玩意儿你要它干嘛?你自己又没啥用。”
现在,秦淮茹是二次当娘的人了,时时刻刻都想著胖小子是不是该吃饭了,所以哪怕再不想离开,也得赶紧走。
她临出屋之前亲了亲段成良的脸,小声说:“委屈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得回去餵胖小子吃饭去。”
说著,呵呵,笑了两声开门,就出了屋。现在,天热,各家各户睡的都晚。到这个点儿,胡同里还热闹著呢。对面儿閆埠贵家这会儿都没人。
不用猜,閆埠贵肯定是又凑著胡同里边40瓦的白炽灯,跟人下棋呢。
最近,南锣鼓巷胡同新安了几个路灯,其中一盏正巧安在95號院大门左边,旁边还有个老槐树。
这一下可好,閆埠贵家的人最近不到10点人都不回来,不然的话,刚才段成良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拉著秦淮茹搞新实验。
外边胡同里,自从装了路灯,好一番热闹景象。95號院门口,閆埠贵下棋,杨瑞华做活儿,他家的兄妹三个跟一帮孩子在吵吵闹闹挤在一块儿,围著路灯在捉“土狗子”。
土狗子就是螻蛄,这玩意儿从五六月末就开始出现,一直到七八月份才是它活动的最高峰,而且这玩意儿特別喜光,颇有飞蛾扑火的架势。
最近两年一到暑假前后,街道上就开始宣传让大傢伙打著手电或者凑著路灯捉土狗子。
在后世想再在北京城的胡同里捉螻蛄,那可是稀罕事儿了。可是现在,因为城乡相对来说结合的还比较密切,所以土狗子这东西在北京城里也比较活跃。
它可是真正的害虫。又是小孩们最喜欢玩的东西。要是谁家养鸡了,餵鸡更是好。
棒梗撅著嘴,孤零零的在不远处靠著墙根站著,一脸的委屈。现在,閆解放閆解匡和刘光福他们,拉拢了一帮小孩儿,都不让跟棒梗玩儿。
原来,他们还当过两天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呢。可是后来很快就產生了激烈的內部矛盾。因为,閆解放和閆解匡,甚至包括閆解娣,总是听见他们爸和妈平常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对贾家颇多抱怨。
就像閆埠贵经常说的,“咱们家閆解成虽然没什么大材料,但也不是个坏孩子。今天能到这一步,肯定是受了贾东旭的影响。要不是贾东旭在清河,解成好好的在那儿干活,说不定现在都回城了。哎,贾家那是从根上就没有好人……”
杨瑞华每一回也都是一肚子怨气,说的话比閆埠贵还难听。反正这样说来说去,贾家算是在閆家的三个儿女心目中成了臭狗屎。心里,难免愤愤不平,认为他们大哥好好的一个人,愣是让贾东旭给祸害了。
所以,因为心里的抱怨多了,自然而然棒梗就成了他们打击报復的对象。
但是他们仨又没有胆子真直接动手动脚,乾脆一联合,开始搞孤立,背人说了不少贾家的坏话,特別是棒梗,被他们描述的属於绝对不能跟他们一块玩的人,不然的话肯定是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汤。
棒梗这会儿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扁著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旁边,不知道啥时候走过来一个人,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关东糖,塞到了棒梗手里。
嗯?都快掉眼泪的棒梗先是嚇了一跳,不过很快注意到了手里边的关东糖。哦,所谓的关东糖,就是麦芽糖。早两年可多小贩儿在这胡同里挑著担子,把麦芽糖敲成小块卖,小孩们最喜欢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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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两年就不怎么见了。棒梗看著手里边的关东堂,不禁咽了口口水,又看了看塞给自己糖的老太婆,总觉得有点面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他正想问一声,为啥给他糖呢。
那老太婆笑了笑说:“小朋友,帮奶奶到你们院里,叫一声后院的聋老太太。你就给她说,怀柔来亲戚了。人叫过来,我再给你一块儿糖。”
“好嘞,你等著吧,我现在就去叫。”
棒梗把手里的关东糖一下塞嘴里,然后就朝著院里跑去。既然还能有一块儿,现在手里这块儿就不用再纠结了。
正好,他刚跑进二门,那边秦淮茹刚收敛了一下腻腻歪歪的情绪,打开门从段成良的东厢房开门出来,抬眼看见撒腿跑得正欢的棒梗,没好气的喊了一句:“天这么黑,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摔倒了把衣服摔破了。慢点,干什么呢?跟让狗撵了一样。”
棒梗现在怕秦淮茹怕的很。自从那一天挨过一顿打,现在在秦淮茹面前乖的很,再也没敢囂张过。基本上让往东就往东,让撵鸡,他绝对不敢追狗。
秦淮茹一喊,棒梗嚇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没一头栽地上。幸亏,还算反应快,及时的稳住了,只是踉蹌了一下,收住了脚。
“妈……”
“妈什么妈,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呢?哎,嘴里吃的什么啊,又是从哪弄的东西啊?”
“糖,关东糖……是……”
“棒梗,你从哪儿弄的钱买关东糖?”
棒梗浑身都开始哆嗦了,颤颤巍巍的说:“不,不,不是我买的。是门口有个奶奶给我,让我帮她叫人,哦,就是帮她喊一下后院的老奶奶。”
本来正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段成良,听见棒梗的话,一下子来了精神,哎,这聋老太婆近几天又老实了,没见出来活动过,怎么会有人来找她呢?而且,现在都几点了,找人不进来,在门口让小孩往外喊人。
再看看棒梗嘴里吃的关东糖,他心思微微一动,然后对秦淮茹说:“好了好了,別在那问个不停了。棒梗今天是乐於助人,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让他赶紧替人家把人喊过来。”
秦淮茹扭头瞪了段成良一眼,不过还是言听计从,也不再逮著棒梗没完没了了,对他一挥手:“別跑那么快,去后院喊人去吧。”
棒梗一脸感激的看了看段成良,心里不禁想:“成良叔真是好人呀。”
棒梗赶紧趁机会撒丫子跑人,秦淮茹一扭身又走回到段成良屋门口,朝著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上使劲的拧了一下,装作生气的口吻说道:“我教育孩子呢,你在旁边打什么岔?这孩子就得管得紧一点,稍微松龙套他就野的没边。”
段成良心说:“晚了,再紧估计也没用。你又不能天天跟著他,再说了,即使是天天跟著又能如何呢?”
段成良让秦淮茹赶紧回到家了,他自己反身把自己屋门关好,並没有锁,然后出了二门,却並没有出大门,而是把小猫放出来,让它去外边胡同里转转。
他自己直接左拐来到了残破倒塌的最靠东边的两间倒座房,就在这儿稍微遮掩一下身形,等著聋老太太过来。
过了没多大会儿,先是棒梗,兴冲冲的又跑了出去,紧跟著后边儿,就是聋老太婆。
呦,咋感觉今天这老太婆精神头不太一样啊。就跟前面跑的棒梗差不多,有一股子兴冲冲的劲头。
反正,段成良始终有一个感觉,这个老太婆並不像她实际表现出来的那么老朽,因为他已经无意中见过,不止一次两次这老太婆手脚麻利了。
比如说现在,哪是她平常走路拄著拐杖一走三晃那个架势啊?
段成良心里想,这种感觉是不是应该说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走,跟著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而这个时候只是跟他一墙之隔的小猫,也已经看见了,在远离人群灯光的边缘,黑暗之中,棒梗正从一个老太婆打扮的人手里边儿接过了一颗关东糖,高高兴兴的把糖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呦,这小子还有报酬能到手,怪不得跑那么快呢,还是定金一半,完成任务追加全款。
这个时候聋老太太已经出了95號的大门,她看了看胡同里这么热闹,不禁皱了皱眉头,不过马上表情就恢復了正常,略微一抬眼正好看见那边棒梗正往这边走,而跟他背向而行,有一个背影正朝著厕所的方向走去。
“呦,老太太,您怎么有雅致这个时候出来逛逛?”
路灯底下正下棋和看棋的人们看见了聋老太太,有不少人都笑著跟她打招呼。
老太婆也笑呵呵的回应:“哎,屋里热,凑著凉快出来遛遛腿。正好顺便去一趟厕所。这装一盏灯可真是方便,这大热天的,也让咱们大傢伙有个玩闹的地方,好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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