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当年在北京城的时候,总共有一妻三妾。
谭雅丽是进门最晚的,娄小娥也是他最小的孩子。
可是在当年面临抉择的时候,只有
谭雅丽和娄小娥跟他留在了北京城。
他的正妻娄江氏,二姨太付春芳和三姨太刘华芝,带著各自的儿女和娄家大部分的钱財转道来了香江。
娄江氏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娄大伟。
付春芳有一子一女,娄大志和娄小嫦。
刘华芝没有生养。
谭雅丽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娄小娥。
娄半城和谭雅丽,娄小娥的户口资料办的很顺利,一家人今天终於重新在香江团聚了。
不过少了一个人,刘华芝来了香江已经改嫁了。
娄半城今年將近60岁,大儿子娄大伟已经40了,现在在银行里当小职员,娶了妻纳了妾,还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十九岁,女儿也十五了。不过,娄江氏身体很不好,多年来缠绵病榻,看情况已经时日不多。
娄半城的二儿子娄大志,今年30出头,在商贸公司做销售,只有一个妻子,没有纳妾,生了一个闺女,9岁了。
大女儿娄小嫦,25岁,已经结婚了,丈夫也是娄半城,当年在北京城生意上伙伴的儿子,只不过他们那一家也败落了。现在夫妻两个,甚至也跟著住在这边唐楼。
娄家现在有两座唐楼,大房二房各住一栋。底下各有两间铺子,2楼3楼打成隔间租给散户租住。4楼和上面5层的半层自住自用。
娄半城脸色铁青拿著两个帐本在对帐。全家其他人,都围坐在客厅里,噤若寒蝉。
只有娄小娥心里很好奇,充满新鲜感的四处打量,把屋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看了一遍,甚至还特別留意了一下她妈谭雅丽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谭雅丽似乎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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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半城哗啦哗啦翻著帐本一笔一笔的对帐。这两个帐本,一本是当年几房离开北京城市时带走的资金和物资统计,一本是这些年他们在香江所谓做生意,进进出出的流水帐。以及现在所有结余。
“你们可真是会做生意。当时你们走的时候,我把绝大多数的现金都交给你们带了出来,结果,我现在来了,看看帐本,就剩这两栋楼还有九龙那边有个小厂房,剩下帐上只剩几万块钱的流水。
当年人家叫我娄半城,那可是半个北京城。
哎,这一次好不容易出来,本来想著到香江了来养养老过过好日子。谁知道,我娄半城一辈子荣华富贵临老临老了,成了穷光蛋。”
娄大伟本来正安静的听著,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急了,“爸,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您怎么会穷呢?我们很少受您的教诲,做生意吃了亏,您这次出来带出来的东西我们可以东山再起啊。”
“屁,我们三口人能从北京城跑出来就不错了,一路的船票把我们身上的钱財花了一大半儿,还能带出来什么东西?我跟你说吧,我们三个人身上现在就剩几千块钱。”
“啊?”
大房二房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向了娄半城,然后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了谭雅丽,顺便也瞅了瞅了娄小娥。
娄小娥此时此刻的心里万分惊讶,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次跟著他们三个人带出来的东西,绝不是娄半城嘴里说的情况,而是要多得多,最起码不比当年几房离开北京城的时候带出来的少。
毕竟当年他们走的时候带的都是流动资金,而这一次娄半城这么多年陆陆续续把手里的不动產全部都换成了现金,而且明显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筹备离开北京城,所以,这一趟来他们傍身的钱財很多。
“可是为什么爸爸说只剩几千块钱呢?”娄小娥不禁偷偷的看了看谭雅丽。
娄半城城看了看娄江氏,又瞅了瞅付春芳,最后目光又在娄大伟和娄大志脸上扫了一遍,然后语气平淡的问:“你看我们现在三口人,住在哪一栋唐楼。哎,不过要真说起来,住在哪儿都不方便。”
娄半城这话说的是有由头的,当年,娄江氏、付春芳和刘华枝离开北京城的时候,为了应对时局,她们都是跟娄半城办过离婚的。
也就是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娄半城现在只有一个老婆,那就是谭雅丽。人家现在这两房,除了儿女的血缘联繫之外,压根没什么关係。
最后,娄半城等了半天,也没等见任何回答,嘆了口气,说:“看来我们这三口人成了你们眼中的累赘了,这样吧,前期你们带过来那么多钱,我现在来了也不能没有傍身的东西,你们就把九龙那一片小工厂地皮给我吧。反正我看现在那儿也荒著,根本就没用。而且地皮比较便宜,也不值钱。其他的我就不要了,我们三口人就靠我们几千块钱再想办法吧。
至於住的地方,我看你们这儿楼层挺不少,但是能住的地方实在是不多,我们也不在这挤著了,出去租间房先凑合著。如果干点小生意,能慢慢攒点钱,到时候也买个小房子,慢慢过日子吧。”
……
娄小娥看著眼前2室1厅的套房,把臥室、厨房,还有带抽水马桶的.卫生间看了一遍,觉得挺满意,高高兴兴的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把头靠在了谭雅丽的肩膀上。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啊?”
这会儿娄半城出去办事了,別忘了,一块来香江的可不止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好几个老人隨从呢。这些人压根就没跟娄大伟他们见面。
此时家里只有谭雅丽和娄小娥母女两个人。
谭雅丽伸手摸了摸娄小娥的头髮,笑著说:“你爸早就计划好了,如果到了香江,你的姨娘和哥哥姐姐们还正干,那样大家还算一家人。如果实在不像话,乾脆从一开始就各过各的。本来就已经离过婚了,现在互不干扰,岂不是正好。
你也看了,你那两个哥,还有那个姐和姐夫,实在不是能共事的人。其实你爸心里有数,毕竟他们走的时候年岁也不小了,大概秉性他也知道。所以才会多做一些安排。”
说到这儿,谭雅丽突然高兴的笑了起来:“现在你爸就是个穷光蛋,最有钱的是你妈我。”
娄小娥惊讶的坐直身体,奇怪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次带出来的钱和东西,全都是在你妈我的名下,你爸差不多就是个一名不文的穷光蛋。这也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未雨绸繆的安排。”
娄小娥笑了起来,搂著谭雅丽的胳膊晃了晃,用撒娇的语气说道:“乾脆咱们娘俩把爸爸一脚给蹬了,让他去过穷光蛋的日子算了。”
蔡雅丽也开心的笑了起来,不过,她最后还是说:“你捨得,我可捨不得,妈妈还是很爱你爸爸的。对了,小娥,你有什么打算?是准备接著上学,还是……”
娄小娥想了想,很坚定的说:“我想跟爸爸一块学著做事情。我觉得在这儿好像出去做事情特別有意思。”
谭雅丽有点惊讶的看著娄小娥,发现自己闺女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想了想,然后认真的点点头:“也好,打小我觉得你的脾气就不像我,不是个稳稳噹噹的人,倒是有点像你爸。说不定你跟他学著做事情倒反而適合你。他肯定做的事情不小,没一个信得过的人也不行,既然这样,你可得好好的帮你爸爸。”
娄小娥拍著胸脯说:“妈,你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看著帐本,爸爸花的每一笔钱我都给他算清楚。”
夜幕初垂的时候,娄半城一身疲惫的回到了小套房,当他看著餐桌上摆了几盘家常菜,还有精心煲制的汤,不禁露出了笑容,用满足的口气说:“回到家能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就觉得特別有幸福的感觉。”
娄小娥连忙说:“爸,今天我可是帮妈妈不少忙,这一桌子菜也有我不小的功劳呢。而且我还跟著妈妈一块出去买菜,爸,我发现粤语特別好学,我现在已经能说好几句了。”
娄半城高兴的哈哈直笑,伸手摸了摸娄小娥的头髮:“我们家小娥最聪明了,在北京城呆待著实在是有点拘著你的性子了。到了这儿你就隨心所欲,开开心心就行。”
谭雅丽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等著娄半城洗好手,一家人全都坐下以后,她把筷子摆好,然后问:“怎么样?做什么事情,有想法没有?”
娄半城高兴的点点头:“咱在香江並不是人生地不熟,地不熟是有一点,人却一点都不生。这里的故交好友很多。大家还都认为娄半城这个人,所以都挺帮忙。再说咱们这一次出来底气很足。现在咱们是拿著钱找投资项目,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今天我还去看了在九龙的那片小厂房。哎呀,真是好地方呀。那几个草包根本就看不出来它的价值。我准备在那儿建两个工厂,规模先期都不大,几十个工人,一个生產塑料玩具,一个生產假髮。这都是我了解到的最近订单很多,利润很高,正是急需要资金流入的產业。”
娄小娥很惊讶的问:“你原来都是做大钢厂,现在竟然生產塑料玩具,卖假髮,是不是有点儿……?”
“哎,小娥,这就是你不懂行情,可別小看这塑料玩具,还有假髮。东西只要生產出来根本不愁销路,利润又特別高,你投进去1万块钱,当月就能收回成本,平常利润率都能达到百分之二十、三十,这样的买卖我不干我还干什么呀?”
娄小娥仔细盘算著娄半城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她试探著问:“爸爸,你要办工厂,我去帮你的忙吧。我想跟著你学做事情。”
娄半城略为惊讶,看了看娄小娥,又瞅了瞅在旁边笑而不语的谭雅丽。
谭雅丽衝著娄半城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娄半城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好,那你就跟著爸爸。不过除了帮我做事情,你也要继续学习。我给你报一个市场营销或者管理的课程,你要利用业余时间提高自己的个人学识和见识。另外还要儘快学会粤语,最好能学会英语。”
娄小娥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爸爸。学粤语,学英语我都不怕,我就怕跟爸爸学不到本事。”
娄半城又是一阵哈哈哈的爽朗笑声,然后摸著娄小娥的头髮,一脸宠溺的说:“我给你说实话吧。你这么多哥哥姐姐,我反而认为就是你最像爸爸。原来是你年龄小,贪玩又在bj成那样的环境,我没有刻意的培养你。现在到了香江,你也长大了,如果你感兴趣,就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天分。好好跟著爸爸学。咱们父女俩爭取把咱们娄家的產业再次做大做强。”
……
而此时此刻,在春园街的唐楼,大房一家坐在一块儿,也正在说娄半城一家三口的事。
娄江氏气喘吁吁的问娄大伟:“你爸真的在北角那儿,只是租了一个2室1厅的小房子,他们三个人住下了?”
娄大伟撇了撇嘴角说:“千真万確,我还特意找到了那个房东,问了详细的情况。每个月60块钱的租金,据说。我那个姓谭的姨娘,可是錙銖必较,跟人家房东讲价格讲的唾沫横飞,只为了能便宜几块钱。
而且今天一安定下来,她们母女俩就开始去菜市场买菜了。
我找的跟著看情况的人回来给我说,母女俩简直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一样,瞅什么都稀罕,估计她们在北京城就没见过这么多的东西。真是土包子。”
“你爸干什么了?”
“我爸今天出去跑了一天,我看他连计程车都不捨得坐,跟著挤公交车,有时候顶多就坐一辆人力车。还有他那身穿著打扮,那西装皱皱巴巴的,不知道哪一年的老款式了,土气的很。哪还有他当年娄半城的风度啊?”
娄江氏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轻轻嘆了口气,感嘆道:“看来你爸是真的英雄迟暮,虎落平阳,龙游浅底了。”
而同样的对话和相同的结论也几乎同时在隔壁的唐楼,付春芳一家口中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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