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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佳颖的自从离开了轧钢厂,工作调进了协和医院,就再难得有清閒,平常临床值班任务又比较重,更何况她还跟著自己的老师参加了课题攻坚科研组,任务就更重了。
她忙的跟段成良都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最近几天,天气转冷,开始颳起了风。协和医院青砖灰瓦的楼群,都多了一股冷峻的气质。
妇產科的走廊幽深,消毒水的气息浓烈,却掩不住那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在这个有点萧瑟的季节里,更显示出了凝重的气氛。
楚佳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急促又稳重。她刚从抢救室出来,指尖尚残留著手术器械的冰凉,白大褂袖口处,几星深褐色的血跡如烙印般刺眼。
她匆匆踏入办公室,目光立刻被围在办公桌旁的人影吸引,林教授,她的恩师,正俯身凝视桌上摊开的几页薄纸,花白的鬢角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几缕银髮从她一丝不苟的髮髻中挣脱出来,隨著她专注的呼吸微微颤动。
“林老师,”楚佳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低声道,“三床又不行了,血压稳不住,宫缩乏力,血……止不住。”
她的语气急促,充满了焦虑,说出来的话更是沉甸甸地砸在屋里几个人的心上。
在1963年的今天,產后出血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大“难题”,它更是悬在每一位產妇和產科医生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导致无数悲剧的**首要產科危症**。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协和医院联合全国其他顶级医疗机构,一直在努力对相关课题进行攻关。楚佳颖的老师,林教授就是课题组的带头人,楚佳颖跟著她,现在也成了课题组的骨干。
林教授一听楚佳颖说又是大出血,猛的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红血丝,那目光深处似乎沉淀著沉重的忧虑与不甘。
她没说话,只是將桌上那几页纸朝楚佳颖的方向推了推。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手写体记录著各种凝血因子的名字、剂量、配伍禁忌,旁边潦草画著分子结构草图。
这是林教授带著她们这个小团队,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熬出来的心血,也是,他们现在正在努力实践攻关的最新成果,针对產后顽固性出血的凝血因子复合应用方案。
“纸上谈兵,终究救不了人!”林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著一种决绝,“佳颖,方案既然定了,不能再等。今晚,就是它上阵的时候!”
林教授的话,让屋里所有人心头猛震,另外一名中年医生说:“林教授,这个方案到现在还没有批下来,现在贸然使用,万一……”
林教授一挥手,很坚决的说:“没有什么万一,与生命相比,其他的都不重要。这个方案是我们反覆论证过的合理方案,而且现在申请已经递到了上级部门,现在有一条生命需要我们去挽救,难道在关键的时刻,我们没有信心了?”
此刻,似乎窗外的风更大了,树枝摇动,呼啸声不停。
楚佳颖这时候站了出来,“老师,我支持你,您的精力肯定支撑不住,我申请这台手术由我来完成。”
所有人,一多半不赞同林教授现在就按方案去抢救病人的决定。但是,最终还是林教授拍板,在楚佳颖的支持下,还是准备把他们新的研究结果,第一次应用到临床。
“佳颖,就看你的了。”林教授年龄大了,做个带头人,发挥一下余热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不可能再去亲手完成一台手术,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楚佳颖。
说实话,她是真不想让楚佳颖去支了个头,虽然在一个鲜活的生命面前,她的態度很坚决,但是毕竟是从来没应用过的方案,心里也没底。只怕万一出问题了,很可能会耽误楚佳颖的前途。
可是,这会儿不让她来做这台手术,其他人他也不放心呀。
……
楚佳颖从办公室里出来,差点跟一个人撞在一起,幸亏反应及时,收住了脚。“啊,怎么是你?”
眼前的人身材高大,穿一身绿军装,竟然是潘卫国。
楚佳莹皱起了眉头往旁边避开了两步,一脸疑惑的看著潘卫国。
潘卫国一脸的惊喜,显得很高兴,“赶的真巧,刚打听出来,你们办公室在哪儿就碰见你了。我是看著时间掐著点儿来的。你们该下班了吧?走,找个地方我请客……”
楚佳颖对潘卫国的態度感觉有点疑惑,他们两个人,或者说她跟潘家关係早就有点闹僵了。哪还有像现在潘卫国的语气里,表现出来的这么亲近?
反正眼前的潘瑋柏有点不对劲儿,让楚佳莹第一时间闪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楚佳颖下意识的,根本就没犹豫,直接说:“不巧,我现在有一台手术,正在抢救病人。来不及跟你多说了,更没有时间吃饭,有事儿以后再说,我现在需要爭分夺秒……”
说著,她只是对著潘卫国点了点头,就一路小跑著朝抢救室赶去!
潘卫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拦住他都没来得及,眼睁睁的看著。楚佳莹跑进了抢救室……
……
抢救室里,气氛紧张凝重!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將手术台上產妇苍白失血的脸映照得如同蜡像。
楚佳颖站在主刀位,林教授这会儿也在,她还是不放心,所以站在旁边,给楚佳颖压阵,紧挨著站在她身旁,如同最坚实的后盾。
此刻,屋里的空气紧绷得似乎能拧出水来,只有监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完毕。”楚佳颖的声音在口罩下有些发闷。
“宫腔填塞纱布。”林教授的声音异常平稳。
然而,鲜血依旧顽固地从纱布边缘渗出,像无法遏止的溪流,汩汩流淌,染红了垫布,也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麻醉师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血压还在掉,60\/40……”
林教授猛地抬头,眼神如电光石火般扫过楚佳颖。无需言语,楚佳颖立刻明白了那目光的含义。她深吸一口气,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沉稳,清晰地下达指令:“准备实时应用新方案凝血复合剂!”
助手迅速递来一支药瓶,瓶中是按新方案临时配製的凝血药液。
那药液微微浑浊,泛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
楚佳颖接过注射器,针尖刺入药液时,她的手因为紧张微微有点颤抖。就在这时,林教授的手稳稳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那双手布满岁月刻痕,却传递著磐石般的坚定与滚烫的温度。师徒俩的目光在无影灯下交匯,无声的信任与嘱託在空气中激盪。
冰冷的药液被缓缓推入產妇的静脉。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渗血的创面。
楚佳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这时候的紧张感,已经让她无暇去考虑失败的后果了。说实话,这时候反而没有刚才那样紧张和担心。做,都做了,只能安心的等著结果,再多想,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了。
再说了,楚佳颖相信他们的团队,也相信自己付出的努力。
突然,一直紧盯著创面的助手,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骤然打破了死寂:“慢下来了!血!血渗得慢了……!”
真的!
那原本汩汩涌出的暗红血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源头,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几秒钟后,那致命的渗漏竟真的奇蹟般停止了!监护仪上,那几乎要拉成直线的血压曲线,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攀爬!
楚佳颖猛地抬眼看向林教授。只见老师布满细纹的眼角,竟无声地<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她根本没顾得上去擦,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楚佳颖的手。那只手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沉稳有力,而是让楚佳莹明显的感觉到他在不停的颤抖,这不是慌张,而是激动和兴奋!
“好,”林教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如同春雷般在寂静的產房里响起,“下一步,严密观察生命体徵,准备输血,维持循环!”指令再次清晰有力地发出。
抢救室內气氛热烈,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满身大汗。可是此时此刻,抢救室外边,冷风依旧在灰暗的天际线外咆哮。
楚佳颖轻轻摘下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呼出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隨即消散。然后,她怀著一种虔诚的心情。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依旧残留著血跡和消毒水气味的手上。
这双手,方才曾与死神角力,指尖传递的不仅是冰冷的器械,更是老师掌心灼热的信念与沉甸甸的託付。
她也第一次真正找到了属於自己想要努力的方向。在轧钢厂,日子过得很安逸,她也因为个人的感情,似乎钻进了牛角尖里。
老话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时楚佳颖不禁想起来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碰见的潘卫国。
嘿,真说起来还得谢谢他和潘家的人呢!如果没有他们的因素,她。也不可能真正的下定决心参加老师的课题组,同时把工作调进协和医院。人的一生很多时候,都是因缘际会!
林教授看了看,有点疲惫,一副若有所思样子的楚佳颖,她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將自己的听诊器轻轻摘下,放在了楚佳颖面前的器械台上。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暗,最后一丝光亮正在缓缓退去,天际线处,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灰白正悄然渗透沉厚的云层。那微光虽淡,却足以刺破漫长寒夜。
“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交给他们做,你赶紧去歇歇吧!对了,刚才不是还有人找你吗?似乎人还没走呢!”
楚佳莹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林教授嘴里说的是潘卫国。“啊,他还没走呢?”
“没呀,我让人安排他在办公室里坐著呢?我看著他有点面熟……”
楚佳颖笑了笑,並没打算隱瞒,“他姓潘,是我原来丈夫的弟弟。工作前一段时间调到广州去了,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既然还没走,那我就去见见他,看看有什么事儿。
老师,手术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她们了,我先过去!”
“去吧,去吧。如果有事儿,你们可以直接先走了,这边有我在呢,没问题。”
今天的潘卫国还真的很有耐心。这一台手术做的时间可不短,他竟然还好整以暇的坐在办公室里,脸上丝毫没见著急的样子。
当他看见楚佳颖走进办公室,高兴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比刚才乍然相见的时候多了很多热切。
楚佳莹很不喜欢他这种目光,因为,在这些目光里,她敏感的感觉到,多了很多莫名的意味。
確实,现在潘卫国心里的想法又多了。他原来,因为种种原因,早已经对楚家营死了心,绝了念想,甚至在离开北京城去广州之前都开始打苏悦的主意了。
可是,今天因为家里的催促,他。硬了头皮了,主动找到协和医院,没想到,刚一见面只是一眼,被压抑。深埋在內心深处的念头,一下子又重新活了过来。
以至於,现在,在潘卫国的心里,已经改变了刚开始来时候的初衷,更是迅速改变了打算。
他觉得自己原来偶然產生的念头没错,既然准备把潘若琳重新要回潘家,为什么不母女俩一起带走呢?
潘卫国骗不了自己,他对楚佳莹的感情没有丝毫的减淡,只是因为客观原因被刻意的压制了。
现在既然楚佳莹並没有嫁人,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至於说他现在已经结婚了。在潘瑋柏看来,那就是一个错误,应该及时的弥补!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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