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夜晚,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葡京酒店的招牌照亮了半边天。但对於巷子深处那间廉价旅馆来说,繁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此时此刻,楚佳颖突然拋出来的问题,让段成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嗯?”
“小娥知道你的这些......另一面吗?”楚佳颖斟酌著措辞,“我是说,你刚才处理林国伟的方式,那些暗线,那些算计,那些不动声色的布局。”
段成良沉默了几秒:“她知道一部分。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包括对我?”楚佳颖看著他。
段成良也看著她。霓虹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佳颖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那里面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佳颖,”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从『生命树』第一天起,我就没把你当外人。我相信,小娥应该也知道这些!”
楚佳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追问,聪明如她,自然明白话里的深意。段成良说的“你们都是我的女人”,这“你们”里,有娄小娥,也有......她。
有些话,不需要说破。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走吧,车在那边。”段成良转身。
身后,楚佳颖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越来越像一口深井。你以为看到了底,其实下面还有更深的暗流。而刚才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井中,激起层层涟漪,却看不清井底的真相。
回到香江,已是深夜。
段成良没有回深水湾的別墅,而是直接去了实验室小院。他有预感,今夜空间里会有新的变化。
自从上次梦里看到那棵小树后,他总感觉空间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压井的水流更大了,菜畦里的植物长得更快,就连那片原本界限分明的土地,似乎也在悄悄向外扩展。
他沉入意识,来到空间小院里。
不知何时,空间竟然多了月光如水,洒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压井静静佇立,井台<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菜畦里的蔬菜长得格外茂盛,叶片上掛著晶莹的露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棵树。
它真的存在。比梦里高了一些,树干已经有手臂粗细,树冠撑开一片青翠的荫凉。段成良走近,伸手触摸树干。这一次,树的震颤更加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低语。
树的顶端,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花苞。淡青色,只有拇指大小,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是一枚正在孕育的星辰。
段成良凝视著那个花苞,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棵树,这个空间,正在和他建立某种更深层的联繫。不是所有物,而是......共生。它依赖他存在,他也因它而不同。
他正想进一步观察,忽然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意识瞬间退出空间,回到现实。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隨著一个熟悉的声音:“成良!成良开门!”
是娄小娥。
段成良打开门,看到她站在夜色中,脸色有些苍白,手中拿著一张电报。院门外的路灯在她身后投下昏黄的光,將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他心头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娄小娥將电报递给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日本方面有异动,渡边淳一正式发函邀请你赴日交流。去不去,还得你自己定夺。”
段成良接过电报,快速扫过。电报纸上字跡清晰,措辞客气而正式,落款处是渡边流的家纹印章和渡边淳一的亲笔签名。
赴日交流。渡边淳一发函。这听起来很体面,很纯粹。但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山田次郎的影子。那个在东京办公室里歇斯底里的男人,绝不会因为一份“无法复製”的检测报告就善罢甘休。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是龙潭虎穴。如果不去,等於示弱。更重要的是,“生命树”要走向国际,日本市场是绕不开的一环。如果能在日本锻刀界贏得尊重,那將是最好的品牌背书。
段成良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娄小娥静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决定。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穿著一件薄薄的毛衣,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终於,见他一言不发,娄小娥靠近了一些,紧紧抱住他,久久不放。
“咱们有很多种办法,其实不用著急,安全最重要。”她轻声说,声音埋在他胸口,有些闷,但那份关切却格外清晰。
段成良反手搂住她,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这个女人,从不过问他的秘密,从不追问他的过去,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坚实的依靠。
“小娥,”他低声说,“如果我决定去呢?”
娄小娥抬起头,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如秋水,里面有担忧,有理解,还有一种坚定的信任。
“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她说。
段成良摇摇头:“你不能去。如果你也去了,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两个都陷在里面,谁来主持大局?『生命树』怎么办?爸怎么办?佳颖刚出院,也需要人盯著。”
娄小娥咬了咬下唇,她知道段成良说得对。但正因为对,才更让人揪心。
“那你保证,”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保证。”段成良郑重地说。
两人相拥在深夜的小院里,头顶是稀疏的星光,远处是城市沉睡的呼吸。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布局,只有两个彼此依靠的灵魂。
第二天一早,段成良约见了楚佳颖和娄半城。
康和医药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红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楚佳颖的气色比出院时好了许多,短髮打理得干练利落,眼中恢復了往日的锐利。娄半城坐在主位,手中握著那封邀请函,眉头微蹙。
“渡边淳一的邀请,日本文化厅背书,中日友好协会协助。”楚佳颖总结道,“规格很高,诚意看上去也很足。但问题是,渡边淳一本人有没有被利用?”
段成良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渡边淳一的大弟子渡边健一,最近与三友商事的人有过接触。渡边大师本人可能並不知情,但他的邀请,確实被某些人当成了棋子。”
“所以,你如果去,就要面对两拨人。”娄半城缓缓开口,“一拨是渡边淳一代表的纯粹匠人,他们真心想与你交流;另一拨是山田次郎代表的势力,他们想从你身上得到『生命树』的秘密。”
“不止。”段成良摇头,“山田次郎背后,还有三友重光。那个老傢伙是日本右翼团体的重要资助者,与政界、军界都有联繫。他想要的,可能不只是『生命树』。”
楚佳颖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商业竞爭,他们不会动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段成良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盗窃样品、收买內鬼、策划车祸,这些已经不是正常商业竞爭的范畴了。他们想要的,是彻底摧毁『生命树』,斩断我们在高端健康领域的布局。”
他转过身,看著两人:“或者说,他们想阻止的,是一个中国人创造的品牌,在全球市场上崛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娄半城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成良说得对。这不是商战,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暗战。只不过战场不在军事领域,而在商业和技术领域。”
“那我们还去不去?”楚佳颖问。
“去。”段成良说,“不去,等於示弱。而且,如果我们能在日本站稳脚跟,贏得渡边淳一和日本锻刀界的尊重,那將是最好的反击。让他们看看,中国人不仅能造出好刀,还能造出好东西。”
“可是安全......”楚佳颖欲言又止。
“我会做好万全准备。”段成良回到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擬的『赴日行动计划』,分三个层面。”
他翻开文件:“第一,明面上的行程,完全按照渡边流的安排,参观、交流、演示,一切公开透明。
第二,暗中的防护,我会带两个人过去,一个是安保公司的老手,一个是精通日语和当地情况的嚮导。第三,舆论层面的准备,我已经联繫了《朝日新闻》的资深记者中岛修一,他答应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可以帮忙发声。”
其实,段成良对自己的安全很有信心,以他的能力,再加上空间在手,日本人所有的筹谋肯定都会无功而返。现在做出来的这些计划,只不过是能让娄小娥和楚佳颖她们更安心。
楚佳颖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了一遍,眼中露出讚许:“考虑得很周全。但还有一个问题——你打算带谁去?”
段成良沉默了一下:“阿强。”
阿强是段成良在澳门收服的一个人,原本是赌场的叠码仔,后来被段成良的手段折服,成了他在澳门的眼线。此人机警灵活,精通粤语、普通话和葡萄牙语,对澳门和香江的地下世界了如指掌。虽然年轻,但办事靠谱。
“还有一个呢?”楚佳颖问。
段成良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楚佳颖笑了:“別看我,我刚出院,去不了。而且,就算我身体好,也不能去——我这张脸,三友商事的人太熟了。”
段成良点点头,转向娄半城:“爸,您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娄半城沉吟片刻:“有一个,姓陈,叫陈永仁。以前当过侦察兵,后来跑单帮做生意,在东南亚混了十几年。对日本、台湾、南洋都很熟悉,而且身手不错。现在是我们灰影的人。最关键的是,他欠我一个人情。”
“可靠吗?”
“可靠。他儿子当年生病,是我帮忙联繫的医生。虽然这些年没怎么联繫,但这个人重情义,应该不会忘本。”
段成良记下这个名字:“那就他了。麻烦爸帮忙联繫一下。”
娄半城点头,拿起电话开始拨號。
楚佳颖看著段成良,忽然问:“成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山田次郎这么执著?一份『无法复製』的报告,还不够让他死心吗?”
段成良沉默片刻:“因为他背后的人,等不起。”
“等不起?”
“『三友重光今年七十九了。』”段成良说,“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有严重的心臟病,可能撑不了几年。他活著的时候,还能靠人脉和威望维繫三友商事的势力。一旦他死了,三友商事內部的分裂势力就会浮出水面。山田次郎虽然是他的养女婿,但根基不稳。他需要一件大功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楚佳颖恍然:“所以,『生命树』的秘密,就是他想要的功劳?”
“不止。”段成良摇头,“如果能拿到『生命树』的秘密,三友商事就能在高端健康產业占据一席之地。这是一个千亿级的市场,谁能抢先,谁就能在未来几十年里立於不败之地。山田次郎赌的,是三友重光剩下的这几年时间。”
楚佳颖深吸一口气:“这么看来,你这次去日本,不只是龙潭虎穴,简直是刀山火海。”
段成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而且,谁说去的人,就一定是被算计的那个?”
楚佳颖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已经有计划了?”
段成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佳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山田次郎一定要我去日本?”
“因为他想在你离开香江的地盘后动手。”
“对。但反过来想,如果他以为我会去,但实际上......”
楚佳颖眼睛一亮:“你是想......”
段成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计划,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率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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