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交匯,都带著微笑,但彼此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步入宴客厅,已有二十余人到场。除了锻刀界的几位老熟人,大多是日本政商界的名流。觥筹交错间,气氛看似融洽。
山田次郎亲自引著段成良入座,位置在主宾席,紧邻著日本文化厅副厅长。这个安排,看似尊重,实则將段成良置於眾人的目光中心。
晚宴开始,一道道精致的料理端上来。刺身、烤物、煮物、炸物,每一道都堪称艺术品。席间,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说著各种客套话。段成良应对得体,酒也喝得节制——每一杯都只是沾了沾唇。
山田次郎坐在不远处,一直面带微笑地观察著。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段成良面前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酒过三巡,一位身穿和服的女侍者端著一个朱漆托盘走到段成良身边。托盘上,是一盏精致的清酒,酒液清澈,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段先生,”山田次郎站起身,亲自端起那盏酒,“这是我们三友商社珍藏的『初鶯』,已有三十年歷史。今日特地为先生开启,请先生品尝。”
他双手奉上酒盏,態度恭敬至极。
段成良接过酒盏,目光落在那清澈的酒液上。酒没问题——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山田次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期待,让他心生警惕。
“山田先生太客气了。”段成良举盏,却只是放在鼻端轻嗅,没有立刻饮下,“如此珍贵的酒,应当与诸位共饮才是。”
山田次郎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段先生说得是。来,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段先生的到来,为中日友谊——”
眾人纷纷举杯。段成良也在这一刻,將酒盏送到唇边,看似饮下,实则只是用嘴唇沾了沾,大部分酒液被他巧妙地在袖子的遮挡下倒入了事先准备好的手帕中。
山田次郎没有察觉。他看到段成良“饮下”了那盏酒,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得意。
晚宴继续进行。段成良继续与身边的人交谈,神色如常。但十几分钟后,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那不是醉意,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甦醒,渴望著释放。
段成良心中一凛。他明明没有真正喝下那酒,只是沾了沾唇,怎么会......
他迅速检视自己的身体。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强,心跳开始加速,血液仿佛在沸腾。他意识到,问题不在酒里——那酒盏的边缘,可能被涂了什么东西。他只是用嘴唇接触,就已经中招。
这药,绝不是普通的<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或毒药。如果是毒药,空间井水可以解。但这不是毒,这是一种激发本能的......催化剂。
山田次郎一直在观察段成良的反应。当他看到段成良的脸色微微泛红,眼神开始变化时,他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段先生,”他站起身,关切地说,“您看起来有些不適,要不要去休息室歇息片刻?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房间。”
段成良明白他的用意。所谓的“休息室”,里面一定有什么“惊喜”在等著他。一旦他失態,被人撞见,明天就会有铺天盖地的丑闻——中国锻刀大师在日本酒后乱性,玷污日本女性。那时候,他所有的声誉,都將毁於一旦。
但他体內的那股躁动越来越强,几乎要压过理智。他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
“多谢山田先生关心。”段成良强撑著站起身,声音还算平稳,“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稳步走向门口,步伐不紧不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走出宴客厅,穿过长廊,段成良终於撑不住了。他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息。体內的火焰越烧越旺,像是要把他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陈永仁和阿强不在附近——按照约定,他们在庭园外围守候,以防有人暗中动手。此刻,这条长廊空无一人。
段成良强迫自己冷静,试图沉入空间,取用压井水。但意识刚一接触空间,那股躁动就变得更加强烈——空间里的能量,似乎与体內的药性產生了某种共鸣,非但不能压制,反而火上浇油。
他闷哼一声,踉蹌著向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远离那个宴客厅,远离那些等著看他笑话的人。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央是一个人工湖,湖面上结著一层薄冰,月光洒在上面,泛著银色的光。湖边有一座凉亭,亭子里......
有人。
一个女子的身影,背对著他,站在凉亭中。她穿著一袭淡紫色的和服,长发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
段成良想避开,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瓶子里那个和服女人对他有致命的诱惑。他踉蹌著走进凉亭,在那女子转身的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他见过无数次的脸——在电影海报上,在杂誌封面上,在无数日本男人的梦中。
吉永小百合。
昭和第一美女,日本的国民少女,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眼中带著惊讶和困惑。
“您......”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您怎么了?”
段成良想回答,但一张口,发出的却是粗重的喘息。他拼命想控制自己,但体內的火焰已经烧穿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吉永小百合看出不对。她上前一步,想扶住他,却被段成良滚烫的手握住手腕。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月光下,凉亭中,一个被药物控制的异国男子,一个偶然躲开喧囂的国民少女。这本应是山田次郎精心设计的陷阱,却因为命运的捉弄,演变成了一场完全不同的相遇。
吉永小百合今夜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作为松竹映画的当家花旦,她刚刚结束了一部新片的內景拍摄。製片人盛情邀请她参加椿山荘的一个酒会——说是酒会,实则是为某位大財阀的公子安排的“相亲”。二十一岁的吉永小百合,虽然早已是国民偶像,
但在日本这个男权社会,依然逃不过被当作联姻工具的命运。
她厌恶这种场合,厌恶那些男人贪婪的目光,厌恶母亲和经纪人的苦苦相劝。所以当酒会进行到一半时,她藉口补妆,独自溜到了这座偏僻的庭院里。
庭院的寧静让她暂时摆脱了烦扰。她站在凉亭中,望著湖面的薄冰,想著自己的未来——继续拍电影,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嫁入豪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寧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转身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容英挺,气质不凡,但此刻却面色潮红,眼神迷乱,像是被什么控制著。
“您怎么了?”她下意识地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粗重地喘息。当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吉永小百合本能地想挣脱,但那双眼睛,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痛苦,挣扎,克制,还有......一种深邃的、无法言说的光芒。那不是酒醉后的迷乱,不是登徒子的贪婪,而是一个人在与某种可怕的力量搏斗时,最后的清明。
“你......”她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段成良听到了这句话。在意识即將被火焰吞没的边缘,他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焦渴的土地。
他鬆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离......离我远点......我......被人下药了......”
吉永小百合的瞳孔微微收缩。下药?在这种场合?
她环顾四周,庭园寂静无人。远处隱约传来宴会的喧囂,但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如果她此刻离开,回到那个令她厌恶的酒会,就不会有任何麻烦。这个男人,无论遭遇什么,都与她无关。
但她没有走。
她看著段成良痛苦的样子,看著他在挣扎中依然试图保护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的手臂:“我扶你坐下。”
段成良想拒绝,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跌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大口喘息。吉永小百合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中国人?”她忽然问。
段成良艰难地点点头。
“锻刀的那个?今天《朝日新闻》报导的那个?”
段成良又点点头。
吉永小百合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那篇报导她看了,被那个中国匠人的故事深深吸引——从香江来,用很短的时间锻造出震惊日本锻刀界的神兵,连渡边淳一都甘拜下风。
“你叫......段成良?”
“是......”
吉永小百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站起身,扶起段成良:“跟我来。”
段成良被她搀扶著,踉蹌地走出凉亭。穿过一条隱秘的小径,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茶室——那是椿山荘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站起身,扶起段成良:“跟我来。”
段成良被她搀扶著,踉蹌地走出凉亭。穿过一条隱秘的小径,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茶室——那是椿山荘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
吉永小百合推开茶室的门,扶著段成良进去。室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榻榻米和一扇对著小庭院的窗。
段成良跌坐在榻榻米上,意识已经接近模糊。但隱约间,他还能感知到身边那个温柔的身影。
吉永小百合跪在他面前,看著这个男人。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將一切都笼罩在朦朧的光晕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出於同情,或许是出於对那个报导中匠人形象的好奇,又或许......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段先生,”她轻声说,“我不知道你被下了什么药,但......如果只是需要人陪著,我可以在这里。”
段成良看著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体內的火焰几乎要將理智烧成灰烬。但內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不能,不能伤害这个善良无辜的女子。
“走......”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快走......我......控制不住......”
吉永小百合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只有痛苦和挣扎。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寧愿自己承受一切,也不愿伤害一个陌生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在娱乐圈多年,她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见过太多借著酒劲动手动脚的登徒子。但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却在用最后的意志保护她。
她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段成良滚烫的手。
“我不走。”她说,声音轻柔却坚定,“你撑不住的。让我帮你。”
段成良的最后一丝理智,在看到那双清澈眼睛的瞬间,彻底崩塌。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身上。一个是中国来的锻刀师,一个是日本的国民偶像。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却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夜晚,被命运推到了一起。
茶室外,夜风吹过庭院,积雪簌簌落下。远处,宴会的喧囂已经渐渐平息。
而茶室內,一段不可思议的缘分,正在月光下悄然绽放。
…………
不知过了多久。
段成良从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榻米上。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给室內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坐起身,头痛欲裂。昨夜的一切,如同破碎的梦境,在脑海中闪现——山田次郎的酒,体內的火焰,月光下的凉亭,还有......
他猛地转头,看到身边睡著的人。吉永小百合。他一眼都认出来了她,实在是这张脸印象深刻。这会儿清醒过来的段成良,简直不敢相信,和自己荒唐一夜的人竟然是她。
此时的吉永小百合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一样,侧身躺著,凌乱长发散落在枕上,睡顏安静得如同一个孩子。晨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美得不像真实。
段成良的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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