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刻,大理寺的朱红大门紧闭,不同於长安街头恢復的喧囂,这座掌管天下刑狱的官署內相当的死寂。
刑房位於大理寺最深处的地下,终年不见阳光,墙壁上渗著水珠,地面铺著的青石板滑腻冰冷。
在这座刑狱內,空气中都混杂著铁锈、血腥和霉烂等诸多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浸过桐油的荆条、包铁的竹板、拇指粗的麻绳、锈跡斑斑的烙铁、乌黑的夹棍和拶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器械。
在这种环境下,柳明远被两名狱卒拖了进来,直直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的锦袍被污泥浸透,头髮凌乱的贴在脸上,手腕和脚踝上,已经被铁镣磨出了血痕。
一路的顛簸,让柳明远脸色相当难看,不过他还在死咬著牙关不鬆口,认为只要自己不认罪,就没有人能定他的罪。
“带犯人。”
低沉的声音从刑房上方传来,长久没听到声音的柳明远,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大理寺卿张文瓘坐在一张黑木案几后,身著紫色官袍,面容很是清癯。
在其身旁,站著两名书吏,手中拿著笔墨纸砚,应该是准备记录供词的。
在两侧站著八名赤膊的狱卒,个个手中握著刑具,张文瓘今年五十八岁,虽是新任大理寺卿,但其在大理寺任职已有二十年,断过无数大案要案,本就以铁面无私、断案如神著称。
20年里,张文瓘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也用过无数种审讯手段,再硬的骨头,到了他手里,也没有撬不开的嘴。
“堂下何人?报上姓名、籍贯、身份。”
张文瓘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有心想要逃避的柳明远,还是选择挣扎著坐起来,尝试看看有没有机会摆脱罪名。
“草民柳明远,京兆长安人,是个普通商人。”
“普通商人?”
“柳明远,柳奭的远房侄子,官拜从七品上的將作监主簿,三年前被柳奭派往崇业坊別院,负责联络长安城內的武氏余党。汝说汝是普通商人?”
听笑了的张文瓘,把一本花名册扔在柳明远面前。
身子一颤,已经意识到一天內,自己的罪证已经被搜集齐了的柳明远,还是想要嘴硬一下。
“大人误会了,草民確实是柳奭的远亲,但早已断绝来往。那处別院是草民祖上留下的產业,草民只是偶尔去看看,根本不知道什么武氏余党。”
“汝言不知道?”
又笑了,张文瓘又拿起一把横刀,扔在柳明远面前。
这是张文瓘惯用的手法,先问一下自己掌握了的证据,给犯人製造心理压力。
“这把横刀是从尔別院的密室里搜出来的,上面刻著武氏內卫的编號。还有手腕上的黑色缠枝牡丹刺青,这是武氏死士的標记,汝敢说汝不知道?”
“那刺青是草民年轻时,不懂事胡乱纹的,那把横刀是柳奭以前放在別院的,草民一直没动过。大人,草民真的是被冤枉的,求大人明察啊~”
“冤枉?昨夜金吾卫在汝的別院里,击毙了二十四个刺客,活捉七人,缴获数百件武器和十几封密信。
密信上明確写著,由汝负责长安城內的联络和物资供应,三日后动手刺杀上官大人、狄大人和孟大人。如今,汝敢说汝是冤枉的?”
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的柳明远,额头渗出了冷汗。
没有经歷过朝堂搜查,不清楚流程的柳明远,没想到金吾卫居然能搜出密信,更没想到他们行动会这么快。
但迫於死亡的威胁,柳明远內心还是抱著一丝侥倖,只要自己不招供,他们就没有足够的证据定他的死罪。
或许,只要再撑几天,蜀地的人就会来救他呢。
“那些密信都是偽造的,是有人陷害草民。大人,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文瓘见过太多像柳明远这样的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轻轻挥了挥手。
这个年代,审讯可没有那么文明。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汝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先笞二十,让这人清醒清醒。”
得令的两名狱卒立马上前,直接把挣扎著的柳明远按在地上,扒下了他的裤子。
一名狱卒拿起一根浸过桐油的荆条,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抽打在柳明远的臀部和大腿上。
啪!啪!啪!
荆条抽打皮肉的声音,在刑房里迴荡,疼得柳明远浑身抽搐。不过他还是咬紧牙关,强忍著一声不吭。
二十下笞刑很快打完了,二十下下来,打的柳明远的臀部和大腿,已经血肉模糊,鲜血顺著大腿流下来,染红了地面。
柳明远趴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汗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现在,汝可愿意说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张文瓘开口问道。可没想到,柳明远精锐抬起头,脸部极为狰狞的开口回答。
“大人,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人就是打死草民,草民也还是这句话。”
没有生气的张文瓘,瞭然的点了点头,审讯这么多年的张文瓘,早就料到柳明远会顽抗到底。
“看来,笞刑对汝来说太轻了。来人,上拶指。”
拶指是唐朝时期最常用的刑具之一,专门用来夹人手指。
人的手指上布满了神经末梢,一旦被夹,那种钻心的疼痛,可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
两名狱卒拿来一副拶指,这是用五根坚硬的枣木製成的,中间用绳子穿起来。
二人把柳明远的十根手指,全部塞进拶指的缝隙里,然后抓住绳子的两端,用力一拉。
“啊~~~”
眼前一黑的柳明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指骨头都要被夹碎了,钻心的疼痛从手指传遍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过去。
狱卒厉声喝道,手中的绳子又紧了几分。“
“说不说?”
“我.......我不说.......”
柳明远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给咬破了,鲜血顺著嘴角流下来。
“继续拉。”
得到张文瓘指令的狱卒再次用力,拶指越收越紧,柳明远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手指骨头髮出的“咯吱”声,他感觉手指快要断了。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大小便失禁,一股难闻的气味在刑房里瀰漫开来。
“啊~,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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