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匣一路护送李如梅回广寧,二人一路无话,显然都成长了,也沉稳了不少!
赵匣摆正了自己的地位,虽然李如梅对他很好,但是.....自己必须远离辽东李家!躲得越远越好!只有慢慢积累实力,才有上桌说话的权利。
李如梅何尝没有感到疏远之感,只是经歷了这一遭后,他內心中的情感变得极为复杂,二人都是沉默,直到广寧城边。
赵匣说道:
“五公子!属下就送到这了......”
李如梅刚想挽留,突然一声呼喊传入了赵匣的耳中!
二人像是有默契一般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半大小子突然扑过来跪地磕头道:
“大人!我可算等到你了!”
赵匣大吃一惊,等那孩子抬头后,赵匣这才觉得面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哭喊道:
“大人……您可是在门口救了我……说要收我当家丁……您忘了吗?”
赵匣看向他,突然惊道:
“你是那时的......你娘呢?”
那孩子哭泣道:
“就在您走后,我娘发了高烧,虽然有晏大人帮忙,但还是没能挺过去.......”
赵匣看他这样,心中不免担心起父母,还有勐古,也不知道她们都如何了.....
赵匣赶紧將其扶起说道:
“你还要给我当家丁?我记得那人赔给了你二十两银子,在这广寧寻个活计总没问题,以后娶妻生子,也好过跟我一起刀尖上舔血.......”
那小子说道:
“我.....为了救我娘.....那些银子全花了.......可就算那钱还在,我也想跟著大人!”
赵匣听罢沉默一阵后说道:
“好!那你一会跟我回去吧!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子说道:
“我叫韩大柱!”
赵匣听罢將其扶起说道:
“韩大柱,这以后就当你的小名,我帮你取个正式的!额......就叫.....
就叫守拙吧....韩守拙........大巧若拙,大辩若訥.....就是这个意思!”
李如梅听罢说道:
“守拙吗......不如我给取个字......就叫静之.....守拙而静.....”
赵匣马上看了一眼韩大柱,立即说道:
“快谢副总兵赐字!”
韩大柱也不是没有眼色,他立即跪下叩头道:
“多谢副总兵赐字!”
李如梅將其拉起后,三人就要道別,就在此时,晏珩突然出现行礼道:
“见过李副总兵、赵守备。”
赵匣赶紧还礼,李如梅倒是贴心问道:
“怎么样,晏主事.....你的伤好些了吗?”
晏珩行礼道:
“上个月好利索了,现在想想李副总兵曾说过我马上功夫不行,现在想想,確实如此!”
李如梅疑惑道:
“呃……我记得你不是说升任兵部主事了吗?这仗打完了怎么不回京?”
晏珩说道:
“郝巡抚荣升兵部右侍郎,现去京营整理兵务。我本是要入京的,可是现在辽东无人,顾总督新任,我又经郝侍郎推荐,所以就留下来,还任原职!”
赵匣点头后也没敢搭话,他生怕自己在和文官牵扯上什么关係,倒是晏珩对他说道:
“赵守备!顾总督想见你!”
事到如此,他也不好说不,只是抱拳道:
“好!”
他吩咐王大带韩守拙去外面等待,三人一同入城去见顾养谦。
巡抚大堂內蓟辽总督顾养谦端坐主位,新任辽东巡抚韩取善陪坐下首,两人俱是緋袍官服、神色沉凝。
赵匣与李如梅、晏珩入內都依礼参见。
顾养谦直接將努尔哈赤大败九部联军之事道出,李如梅听了,面色微变,他根本没想到建州竟能打出如此战绩。唯有赵匣在李如梅一旁垂手而立,面上丝毫没起波澜。
顾养谦的目光在赵匣脸上停留片刻,他上任后,郝杰、宋应昌都写信给自己推荐了赵匣,二人对其期许甚高,更点明其乃李成梁家丁,还有监视建州的密令。
顾养谦见他如此镇定,便缓声问道:
“赵守备,以你之见,我辽东当如何应对努尔哈赤?”
赵匣頷首抱拳道:
“回督宪,努尔哈赤早年曾跟隨李总爷效力,其人也习得我辽东战阵之法。九部联军看似势大,实则是各怀异心,不过一群乌合之眾!
建州击破这群乌合之眾,实是不足为奇!”
他略顿一顿说道:
“不过.....这也正是总爷担心之事!
此人善隱忍,如果是別人得此大胜,那必然会討要好处!
要么跟朝廷说要增加岁赏、要么就是趁机攻城掠地,可我推测........努尔哈赤恐怕是什么也没干吧!
不仅如此......他还会上书朝廷说自己是不得已而反击!不知督宪大人,我说的可对?!”
顾养谦点了点头!他暗自思忖道,此人不愧是李成梁託付,確实一语中的!
努尔哈赤不仅上书说自己是无奈反击,还给自己送了十箱人参,还说自己对朝廷是忠心耿耿,会永远当朝廷的藩属。
赵匣继续说道:
“欲制建州,则有六字!
强己、扶弱、待时。
当务之急,是马上练出一支堪用之兵!
其次,需於海西女真中择一部加以扶持,再与建州相爭。
待两部相持,彼此消耗,我方兵精粮足,时机成熟,再以王师临之,方可一举而定!
总爷昔日教诲,我片刻不敢忘,只是......顾大人容稟!
我需要时间练兵,待到时机成熟后必会告知督抚!”
顾养谦听罢頷首,赵匣这番话深諳以夷制夷之精髓,这绝对是李成梁的手笔!
顾养谦沉吟片刻后说道:
“赵守备所言甚合兵家之道!我亦有联弱制强之议。
你既熟知边情,又有报国之心……本督可奏请朝廷,擢你为游击將军,赐你专练一军,以制衡建州,你以为如何?”
赵匣心中却是一凛,有时候升官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赵匣后退半步,深深一揖道:
“督宪厚爱,我感激涕零!
我起自微末,蒙李总爷简拔於行伍,授以军略,委以边任,此恩如同再造!
总爷虽去,末將乃为李总爷旧部!若弃总爷门庭,另受高官,是为不忠不义!
制衡建州,乃末將分內之责!而这游击之职,我万万不敢受!还请督宪体谅!”
顾养谦目光掠过李如梅,李如梅只是沉默不语,他瞬时明白了许多事情,摆手道:
“好!真是忠义可嘉!”
既如此,也当尽心守备之责!练兵、抚夷等诸事,若有需协助之处,可报与韩巡抚及本督知晓。此次你会安堡余部,可不受徵召,专心练兵即可!”
赵匣抱拳道:
“末將谨遵督宪教诲!”
几人出了巡抚衙门,李如梅与赵匣並肩而行,却一路无话。
方才堂上对答,李如梅听得明白,赵匣那番什么制衡建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否则自己不会不知!
哪有老爹只告诉家丁不告诉正主的道理?
匣哥儿在借父亲的名头行事,只是不知道匣哥儿想干什么。
行至广寧城门口,二人停下脚步。
李如梅看著赵匣沉静的侧脸,不禁想起儿时种种,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赵匣拱手道:
“五公子!属下就此分別....”
李如梅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化为一声嘆息。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了抱赵匣。
李如梅的声音有些发哽道:
“匣哥儿........保重!”
赵匣身体微僵,隨即放鬆下来,他也抬手回抱了一下,隨后低声哽咽道:
“五公子,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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