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青云之志

小说:明末:辽东烽火 作者:佚名
    赵匣刚转身,却见那人快步上前,將几块稍大的碎银放回他手中,只淡淡道:
    “军爷赏多了!牵线搭马,只值这些价钱!”
    赵匣掂了掂手中被退回的银子,倒是生出几分兴趣,又故意问道:
    “马市討生活,多给的钱便是赏钱,你怎么......”
    那人神色依旧平静,摇了摇头道:
    “无功不受禄!我该拿多少,便拿多少!如此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他说完后略一拱手,便转身回到自己那冷清的角落,重新拿起书本,仔细研读起来。
    赵匣牵著韁绳站在他面前说道: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不错......
    且问阁下怎么称呼?听口音,是本地人?”
    那人听了赵匣的话,倒是放下了书籍,抬头说道:
    “萍水相逢,军爷何必问得详细.......
    我不过一失路之人,高不成、低不就,在此间混口饭吃罢了!名姓来歷,无甚紧要!”
    “失路之人……”
    赵匣重复了一遍再没追问。他將退回的碎银轻轻放在那摊位上,说道:
    “这番言语!当值这个价钱!”
    他也不搭话,只转头与韩守拙朝马市外走去。
    那人看著桌上的银钱,也没说话,良久后也只是將银子收起,再重新拿起书时,却半晌都没再翻动一页。
    赵匣出了马市,便来到了官吏值守登记之处,他向轮值的小卒打听道:
    “我向你打听个人!那个摆著书摊还兼做通事的人,我瞧著有点意思,他是什么来路?”
    那小吏见是赵匣来了,立即飞出笑脸道:
    “赵守备!是你回来了......
    哦,您说他呀......是瀋阳人,姓范,还是个生员(秀才),有功名在身呢!”
    赵匣疑惑道:
    “秀才功名竟能沦落至此?!”
    那小吏说道:
    “这我也不知道,许是他脾气古怪吧!
    我只是知道他原本不是我们这的,后来上头说要精简吏员,他就给分到这来了,说是通事,也不给餉钱,还是靠自己过活......说白了,那就是变相给他裁了.......”
    赵匣点头后,又摸出一把散碎银子,递给这小吏说道:
    “多谢!算我请你吃酒.....”
    赵匣没多纠缠,他总觉得这人有点意思,现在会安堡属於草创阶段,若是招来个能读会写的,就算是大才,何况这个还懂蒙古话的呢!
    他直接找到管理马市的吏员,只说这马市也不差他一个通事,要立即將其撵走。
    这吏员老早就知道赵匣和李如梅的关係,自然是答应下来,当然,这银子赵匣也是给够了。
    呵呵......自称失路之人,那我就真让你当一次失路之人......
    日头偏西,马市散场后,这个范生员真如他所说一般,给从马市撵了出来。
    晚风里浮沉,那人影独自坐在关墙下,脚边就那么一个旧书箱,身形在苍茫暮色里显得伶仃。
    他望著已闭的市门,脸上没什么表情,莫名擦了擦眼泪。
    赵匣就在此时牵著马踱了过去。
    那人侧过脸,见是日间那位军爷,便拱了拱手就要抬起书箱远走。
    赵匣倒是说道: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阁下是失路之人,那我则是他乡之客!
    王勃当年临阁作赋,乃是少年轻狂。可我观阁下胸有块垒、腹有才学,却困守这方寸之地,不知阁下,可还有青云之志?”
    他这次倒是对赵匣感了些兴趣,只说道:
    “青云之志?军爷说笑了!我空有此物,心中甚是煎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赵匣闻言道:
    “怎么没有!我缺人!缺有真本事的人!我看你像是这块料!跟我走,我让你施展本领!”
    那人根本没想到赵匣竟然说出了如此直白的话,下意识问道:
    “你能让我得志?”
    赵匣自然点头抱拳道:
    “当然!!任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我也能用!”
    那人见赵匣如此痛快,便说道:
    “好!只要你能让我一展抱负!我便跟了你又何妨!”
    赵匣抱拳问道:
    “还请问阁下大名!为何流落此地?”
    他闻言深吸一口气,对著赵匣郑重一揖道:
    “既蒙大人垂询!不敢隱瞒!
    在下范文寀,字允执,原籍瀋阳。家中本也曾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败落了。
    说来惭愧,我是秀才功名,却接连三次乡试落第.....这科举之途乃是步步荆棘,文寀自觉才疏学浅,又兼时运不济,早已不存妄念。
    至於家中,先母早逝,家父续弦之后偏爱后母,我不想徒增烦恼,便自行离家去了。
    离了家后总需谋生,起初也不过是在各处驛镇,替人读写家书,换些铜钱餬口。
    后来流落到开原马市,机缘巧合下做了个文书小吏。
    那地方汉蒙杂处,我耳濡目染之下,竟学会了蒙古话。
    后来又做了通事......这一待便是三年之久!”
    本以为虽非正途,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差事。不想去岁朝廷下旨,清理各边市冗员,我这等自然首当其衝。
    这差事丟了,只得在辽东几处马市辗转,靠著替人牵线搭桥、翻译说合,挣几个辛苦钱。
    今日不知又触了哪路霉头,连这最后的活计也给免了。”
    他低头沮丧道:
    “我幼时便是数奇,刚出生便剋死了主母,又被父亲嫌弃,唉......
    若非遇到军爷,文寀明日还不知要去哪过活......”
    赵匣静静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过往种种,皆是磨礪!
    也不必再称我军爷!我姓赵名匣,字藏锋,现为会安堡守备。
    实不相瞒,今日费这番周折寻你,正是看中你能书会写、还通晓蒙话。
    不过,我堡中所需不止於此!范先生!你可懂经商之道?”
    范文寀微微一愣,说道:
    “经商?这事说来也简!无非诚信二字,根基在於得失。
    我在马市为人牵线,无论交易大小向来只收定额酬劳,分文不多取。
    短期看来,自是我赚得少了,可正因如此,买卖双方皆知我行事公允,不偏不倚,久而久之,信誉既立。
    这以后无论是蒙汉商人,但凡有棘手或大宗交易,都更愿寻我居中翻译。
    我来这抚顺关市不过半月,经手说合的买卖已不下百余桩,便是夷汉之间起了爭执,也全愿找我说和。
    经商牟利,算计錙銖,我並非不懂!若真一心求財,凭我这手段,腰缠万贯或不敢说,但积攒一份家资,却绝非难事!
    只是……我无权势,真挣了大钱,且不说能不能带走,就是能否活命也在他人一念之间!
    况且我志不在此......故而只能蹉跎岁月......”
    赵匣听罢,讚赏之意更浓!他不禁抚掌道:
    “好!不贪短利而谋长信,这正与我暗合!先生想走怕是不行了!
    无论先生是否合適经商,我赵匣都要留下先生!”
    这话语间带了些胁迫意味,却也证明了范文寀的个人价值,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立即抱拳答应道:
    “蒙赵守备不弃!文寀必竭尽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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