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传播神諭
血,到处都是血。
卡德摩斯目睹惨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大脑。
他低头抓起脚边一块巨大的岩石,这石头足有半人高,若是平时,他或许需要两三人合力才能搬动,但此刻,愤怒与悲痛化作力量,他竟然独自將它举过头顶,向著毒龙衝去!
毒龙察觉到攻击,猛地抬起它那骇人的头颅。
“嘶——!”
毒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虽然笨重,但攻击速度却快得惊人,狠狠的咬向了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险险侧身躲过,毒龙的獠牙擦著他的狮皮披风而过,撕下一大块皮革,他趁机將巨石狠狠砸向毒龙的头部!
“砰!”
巨石正中龙首,但毒龙的头骨坚硬得超乎想像,岩石竟然应声碎裂,只留下一道白痕。
毒龙被这重击打得头昏眼花,愤怒地甩动头部,砸向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跃起躲过这一击,落地时已经抽出腰间的標枪,瞄准毒龙大张的口腔“去死!”
標枪划破空气,带著呼啸声直射而去,毒龙本能地想要闭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吼——!”
这一次的吼叫不再仅仅是愤怒,还夹杂著痛苦。
疼痛使毒龙勃然大怒,他一口咬碎了標枪,但枪头却牢牢的留在了它的体內。
毒龙挺起比树干还直的身躯,像箭一样衝过来,但它的胸部撞在树干上了,鲜血终於从这头怪兽身上流了出来。
卡德摩斯在一次又一次的惊险交锋中,终於將剑深深的捅进了毒龙的心臟里。
毒龙终於被制服了,卡德摩斯倚著树干,艰难地喘息。
他的状態很差,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间的剧痛,左臂的伤口开始麻木,这是毒素蔓延的跡象。
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毒龙的尸体在不远处逐渐僵硬,看到僕人们残缺的遗体散落。
“结束了————”他喃喃道,身体沿著树干滑落,瘫坐在地。
鲜血从多处伤口渗出,与龙血混合,在身下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泥泞。
意识开始飘远,他想起腓尼基的宫殿,想起了过去的一幕幕。
就在黑暗即將完全吞噬他时,一道柔和的金光刺破林间的阴影。
卡德摩斯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她身披简朴的希顿长袍,外罩轻巧的胸甲,长发在脑后束成优雅的髮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明亮、清澈,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真理。
“雅典娜————”卡德摩斯认出了这位女神,他在腓尼基的神殿中见过她的雕像。
“卡德摩斯,阿革诺尔之子。”雅典娜的声音平静而富有力量:“你的勇气值得讚赏,但你的使命尚未完成。”
她走近,俯身检查他的伤口。
当她纤细的手指触碰到他被毒液侵蚀的手臂时,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灼痛奇蹟般消退。
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中绽放,渗入他的伤口,碎裂的骨骼开始癒合,毒素被驱散,就连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也在迅速消退。
“您————为什么要救我?”卡德摩斯艰难地问。
“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未完成。”雅典娜站起身,目光投向死去的毒龙:“你杀死了这片土地的祸害,现在,你要用它的力量创造新生。”
她走向毒龙的尸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铜匕首。
她熟练地切开毒龙的下頜,从牙齦中拔下一颗颗尖锐的龙牙。
这些牙齿即使在龙死后依然闪著寒光,表面有暗色的纹路在流动。
“拿去吧。”雅典娜將收集到的龙牙递给已经能够站起来的卡德摩斯:“把这些牙齿种在你將要建立城池的土地上,它们会生出人的后代,將是最强大的战士。”
卡德摩斯接过龙牙,入手冰凉沉重:“战士?从地里长出的战士?”
“没错。”雅典娜指向那片被河流分割的平原:“去那里,用犁翻开土地,將这些牙齿均匀地撒在犁沟中,然后等待奇蹟发生。”
卡德摩斯虽然满心疑惑,但他亲眼见证了女神的治癒之力,也记得先知者的预言。
他点点头,拖著刚刚癒合但依然虚弱的身体,向著平原走去。
雅典娜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向树林深处:“你们看够了吗?”
阴影中,塔伦和阿尔忒弥斯缓缓走出。
阿尔忒弥斯依旧握著塔伦的手,当看到雅典娜时,她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雅典娜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却只是淡淡一扫,仿佛毫不在意。
“很精彩的救援。”塔伦微笑道:“恰到好处,既让他经歷了生死考验,又不至於真的死去。”
“你要求我在適当的时机给予指引。”
雅典娜平静地说:“我认为这就是最適当的时机。”
“现在,能告诉我这整场戏的意义了吗?为什么要让卡德摩斯建立这座城市?为什么要用龙牙生出战士?”
塔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雅典娜,你认为人类最需要什么?”
“理智、智慧、文明。”雅典娜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理智、智慧、文明从何而来?”塔伦继续问。
雅典娜沉思片刻:“来自学习,来自传承,来自对自然和自我的认知。”
“也来自衝突与和解。”塔伦说:“你看那些即將从土中诞生的战士,他们天生全副武装,註定要互相廝杀。”
“但最终,会有人率先放下武器,不是出於恐惧,而是出於理智,那时,你的智慧將指引他们走向和解,走向合作。”
雅典娜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你要创造一个模型?一个关於人类文明如何从暴力走向秩序的模型?”
“更准確地说,是一个起点。”
塔伦望向平原,卡德摩斯已经开始用简陋的工具翻耕土地:“忒拜將成为人类文明的重要摇篮,从这里走出的英雄与思想,將影响整个希腊世界。”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几个战士选择放下武器,而非战斗至死。”
阿尔忒弥斯在一旁听著,虽然她对雅典娜仍有些微妙的情绪,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確实符合智慧女神追求的理念。
她插话道:“所以卡德摩斯不仅仅是建一座城,他是在开启一个时代?”
“確实是新的时代,卡德摩斯屠龙种牙,战士从土中生出又和解,这个故事將被传唱千年,成为忒拜城的精神基石。”
说到这里,塔伦顿了顿:“而真正的基石,是雅典娜將要赋予那些战士的智慧。”
雅典娜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我现在该去完成我的部分了。
卡德摩斯听从女神的旨意,用犁在土地上型出了一条很宽的垄沟,他把龙牙撒到沟里,然后用土轻轻覆盖。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土块突然开始活动,从垄沟里率先冒出来的是枪尖,然后冒出一顶晃动著彩色羽毛的帽子。
很快又出现了肩、胸,以及手持武器的胳膊,最后站出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从头到脚整个儿都是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
不是一个,而是几十个,在许多地方同样从泥土中长出人来,很快,一整队装备整齐的战士就这么出现了。
“诸神啊————”卡德摩斯喃喃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这些从土里长出来的人脸上都带著刚诞生的茫然,但眼神中却闪烁著野性的光芒。
他们环顾四周,看到彼此,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卡德摩斯。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第一个战士发出了战吼,举起长矛冲向最近的同伴。
仿佛这是个信號,所有战士同时动了起来,他们不分敌我地互相攻击。
卡德摩斯震惊地看著这一幕,这些战士的战斗力惊人,他们虽然毫无章法,但每一个都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长矛刺穿胸甲,利剑砍断肢体,鲜血很快染红了新翻的土壤,仅仅片刻功夫,就有近半的战士倒下。
但奇怪的是,倒下的战士没有流血多久,他们的身体迅速乾瘪,化为一滩黑土,与大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战斗持续著,战士的数量越来越少。十个,八个,六个————当只剩下五个战士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其中一个特別高大的,后来被称作厄喀翁的战士,在击倒对手后,没有继续攻击下一个目標。
他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环视著周围的一片狼藉。
他看了看手中的长矛,矛尖还在滴著血,他又看了看剩下的四个同伴,他们也都暂时停手,警惕地盯著彼此。
厄喀翁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將长矛狠狠插入地面,然后解下腰间的剑,也放在地上,最后,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粗獷但年轻的脸。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我们为什么要互相廝杀?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是谁!”
一个战士吼道:“战斗是我们的天性!我们从土中生出,就是为了战斗!”
“是吗?”厄喀翁反问:“那为什么我有记忆的碎片?我记得一个女神的声音,她说选择智慧而非暴力。
其他战士都愣住了。
事实上,他们每个人在诞生的瞬间,都隱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只是战斗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现在被厄喀翁提醒,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清晰。
第二个战士犹豫地放下了盾牌。
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最终,五个战士全都放下了武器,虽然依然警惕地看著彼此,但至少不再准备生死相搏。
就在这时,雅典娜再次出现了。
她不是从空中降临,而是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注意到,她站在五个战士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雅典娜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岩石:“暴力可以诞生生命,但只有智慧能让生命延续,记住这一刻,记住放下武器需要比举起武器更大的勇气。”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最后化作光点,融入五个战士的额头。
她亲手赐予了这些战士智慧。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单纯从土中诞生的战士。”
雅典娜宣布:“你们是忒拜城的第一批公民,是卡德摩斯的帮手,你们將拥有名字,拥有记忆,拥有传承智慧的能力。”
她转向卡德摩斯:“王子,过来吧,认识你的新子民。”
卡德摩斯从震惊中回过神,走上前来。
“感谢雅典娜女神。”卡德摩斯深深鞠躬,然后对五个战士说:“我是卡德摩斯,腓尼基王子,按照神諭,我將在这里建立一座城池,名为忒拜,你们愿意帮助我吗?”
厄喀翁第一个单膝跪地:“我愿意,我將追隨您,卡德摩斯殿下。”
其他四人立刻也纷纷效仿。
雅典娜满意地点点头:“卡德摩斯,你已经有了帮手,有了土地,有了神明的祝福,现在——”
“开始建造你的城市吧,记住,忒拜不仅仅是一座城池,它將是一个象徵一象徵人类如何从野蛮走向文明,从衝突走向合作。”
“我会记住的,女神。”卡德摩斯郑重承诺。
雅典娜的身影开始淡化,在完全消失前,她最后说道:“当你需要智慧时,向我的神殿祈祷,忒拜將成为热爱智慧的城市,这是我给这座城市的礼物。”
就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塔伦也带著美丽圣洁的狩猎女神,悄悄离开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阿尔忒弥斯问:“你看上去並不准备回奥林匹斯。”
“阿尔戈斯。”塔伦说:“希腊最古老的城邦之一,这里的国王是阿克里西俄斯,一个谨慎而虔诚的统治者。”
“看起来,你似乎对这些事情很了解。”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你的目標很明確啊。”
塔伦笑了笑,没有回答。
就在卡德摩斯得到那五位战士帮助,忒拜城註定要建起之时,塔伦明確感受到了卡俄斯世界对他的认可增加了稍许。
要知道,之前塔伦几次甚至差点改变世界的走向,这份认可也丝毫未动,而现在,不过是推动了一位凡人公主和一位凡人王子註定要经歷的事情,这份认可便鬆动了。
这说明塔伦现在所思考所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而有了方向,那就简单了,凡人的事情对於神明来说,终究不过是几个神諭的事情。
只是目前的进度来看,还是要参与不少事情的。
塔伦如此想著,也带著阿尔忒弥斯来到了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他们表明身份,在士兵们的陪同下,进入了阿尔戈斯王国,穿过宽阔的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屋,市民们好奇地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宫殿位於城市的最高处,是一座多柱式的宏伟建筑。
在大殿中,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已经等候多时。
他大约五十岁,头髮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有著因常年思虑而產生的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
“先知者!”国王从宝座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您的到来是阿尔戈斯的荣耀,请坐,这位是?”
他看向阿尔忒弥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但更多的是谨慎的尊重。
作为国王,他见过许多美丽女子,但眼前这位的气质截然不同,绝非凡人。
“我的伴侣,阿尔忒弥斯。”塔伦简单介绍。
阿克里西俄斯显然听说过狩猎女神的名字,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恢復了镇定,向阿尔忒弥斯深深鞠躬:“女神殿下,欢迎您,阿尔戈斯的神殿中供奉著您的雕像,我们的猎人每月都会向您献祭。”
“感谢你的虔诚,国王。”
阿尔忒弥斯微微点头,保持著神明的矜持,但眼底还是因为塔伦的那句伴侣而多了几分雀跃。
“先知者远道而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阿克里西俄斯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是神諭,阿尔戈斯將洗耳恭听;如果需要帮助,阿尔戈斯將全力以赴。”
“我確实带来了神諭,阿克里西俄斯。但这份神諭可能不是你想听的。”塔伦说。
国王的表情严肃起来:“无论神諭带来的是吉是凶,都是神的意志,请说吧,先知者。”
塔伦沉默了片刻,大殿中的气氛陡然凝重。
“你的外孙。”塔伦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將夺取你的王位,並把你杀死。”
大殿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克里西俄斯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这不可能。”
国王终於找回了声音,但虚弱无力:“我只有一个女儿,达娜厄,她还没有结婚,甚至没有订婚————怎么可能有外孙?”
塔伦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的女儿未来將生下儿子,便是你的外孙。”
阿克里西俄斯站起来,在大殿中来回渡步。
他的步伐急促而混乱,完全失去了国王应有的从容。
终於,他停在塔伦面前,眼中混合著恐惧,愤怒和一丝乞求:“有办法避免吗?如果我,如果我不让达娜厄结婚?如果我把她送到遥远的国度?”
“你可以尝试。”塔伦回答道,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先知者。”阿克里西俄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谢您带来的警告。虽然这个预言令人痛苦,但至少给了我准备的时间,我会铭记您的恩情。”
塔伦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送来神諭的先知者。
阿尔忒弥斯则始终在观察,一言不发。
比起上一位国王的质疑,这位阿克里西俄斯国王显然要好上很多,至少他依旧保持著对先知者的尊敬,以及对神明的敬畏。
接下来的宴席更是丰盛无比,但没有一个人有心情享受,因为谁都能看出,国王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只有塔伦和阿尔忒弥斯这两位外来者丝毫没受这气氛的影响,认真地享用著美食,偶尔低声交谈些什么。
“这次不会又是神王陛下吧?”阿尔忒弥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与公主生下外孙的那个傢伙。”
“恭喜你猜对了。”塔伦脸上的笑容加深:“毕竟神王陛下,总是贡献最多的那一个。”
阿尔忒弥斯脸上的表情一时件非常复杂,她完全没有自家父亲贡献很多的骄傲,只觉得有这么一个种马老爹很丟人。
虽然诸多神明因为漫长的寿命,总是不止一位伴侣,但也没谁像宙斯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找,女神,寧芙,精灵,凡人————不但包含了各种种类,还根本数不过来的啊。
“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神王陛下,也確实没这么多英雄诞生。”塔伦耸了耸肩:“他的贡献不可或缺。”
阿尔忒弥斯已经不想说话了,而跟她一样沉默的,还有那位国王。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是一位勤勉的君主,同时他也很善良,哪怕明知道女儿会生下註定要杀死自己的外孙,他也没想著要弄死女儿。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办法阻止这个预言。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的女儿,达娜厄公主並没有出席这场宴会,但是她很快得到了消息,她同样无比震惊,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情。
她无比敬爱自己的父亲,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父亲死於自己的孩子之手,等到宴会结束,达娜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国王,並表示愿意终身不嫁。
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对此非常感动,在得到了达娜厄的认同后,这位睿智的国王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要修建一座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高塔,这样就能確保女儿永远接触不到任何男人。
他甚至再三向达娜厄保证,並不会永久囚禁她,等他的年纪再大一些,等他把王国建设的再好一些,他就会坦然接受这个命运,放达娜厄出来。
达娜厄也丝毫没有怨恨父亲,这位懂事的少女甚至不停的宽慰著不安的父亲,她认真且严肃的说:“您放心吧,父亲,神的预言也未必不能改变,只要我不接触任何男人,就一定可以打破这个预言!”
>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