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躲著我?”
涂铭安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寧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低垂著,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放在这里的瓷像。
涂铭安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问你,为什么躲著我?”
寧馨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开口。
涂铭安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气笑了。
“你以为逃避就能抹去我们在酒店的那一晚吗?”他说。
寧馨猛地抬起头,瞪著他。
那双平时总是带著一点疏离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裂痕。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一晚是意外,我不需要你负责,你也不用一直记著。我只是觉得——”
她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对不起瑶瑶。”
涂铭安听到“瑶瑶”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接那个话茬,而是问了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问题。
“你是不是跟关绥安在一起了?”
寧馨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点头。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为了安温瑶的心,才跟他在一起的吗?”
寧馨的表情破碎了一瞬。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想走向房间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寧馨有些生气。
“这不关你的事。”
涂铭安握著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一些。
下一秒,他用力一拉,把她整个人转了回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寧馨的大脑空白了。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压在自己的嘴唇上,带著凉意和一点乾涩,还有她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气息。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他,双手撑在他胸口,指甲隔著薄毛衣嵌进他的肩窝。
不知过了多久,涂铭安才终於鬆开了她。
寧馨退后两步,脊背撞在玄关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呼吸急促,眼眶泛红,嘴唇上还残留著他的温度。
“涂铭安,你混蛋。”
涂铭安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瑶瑶已经怀疑了,”寧馨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还要这样。我不想出去被人说抢好朋友的男朋友,我不想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是那个勾引室友男朋友的女人,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续上了,“而且我已经跟关绥安在一起了,我现在是你好兄弟的女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涂铭安,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涂铭安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什么道德感很强的人吗?”
寧馨被他这句理直气壮的无耻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关绥安?”
涂铭安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你知道关家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吗?別想拿他来威胁我。”
寧馨攥紧了手指:“你……別乱来。”
涂铭安没有理她,继续往下说:“温瑶,我会和她分手。”
“不行。”
寧馨几乎是脱口而出。
涂铭安依旧不理她:“你也儘快给我甩了关绥安。”
寧馨咬著牙说:“我不要。”
涂铭安低头看著她,那双眼睛在昏暗中读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看看……你的男朋友……”
“有没有能力拥有你吧。”
寧馨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你……”
涂铭安忽然俯身,在她的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你要用什么身份来管我?”
他看著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寧馨,你別让我等太久。”
然后直起身,伸手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黑暗从门口涌进来,和房间里的暗融为一体。
*
临近期末,校园里瀰漫著一种兵荒马乱的紧张感。
图书馆的座位从早到晚都是满的,咖啡店的营业额翻了一倍,连深夜的路灯下都有裹著羽绒服背书的影子。
寧馨倒是不太担心期末考试,她的成绩一直很好。
她担心的是躲不过去的那个人。
涂铭安找的那份兼职,寧馨一直做得不温不火。
工作室的负责人陈姐人很好,给的酬劳也公道,拍了几次片子之后,对方甚至提出想签她做长期合作的模特。
寧馨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辞了。
她给陈姐发的消息写得客客气气:“陈姐,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临近期末了,学业压力比较大,兼职暂时没法继续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陈姐回了一个惋惜的表情,说“隨时欢迎你回来”。寧馨看著那行字,心里说了一句“可能不会回来了”。
不是工作室不好,是那个人介绍的,她不想再拿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
舞蹈系的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之前比赛的带队老师发的:“南方卫视有个节目组来选人,需要一个八人舞蹈队去参加节目录製,期末可免试,演出完直接放假回家。有意向的同学今晚之前找我报名。”
寧馨几乎是在看到消息的第一秒就点了进去:“老师,我报。”
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南方。离家近。
演出完就能直接回家过年。
不用回学校,不用参加期末聚餐,不用在任何一个可能遇到涂铭安的场合假装若无其事。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关绥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关绥安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了一些,像是刚从什么疲惫的状態里抽身出来。
“餵?”
“绥安,”寧馨靠在窗边,看著楼下操场上三三两两散步的人,“我过几天要去南方演出,有个电视台的录製,大概要去两周左右。老师说可以免试,演出完我就直接回家了,不回来了。”
关绥安那边沉默了一瞬,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无奈:“这么突然?”
“嗯,刚出的通知。”
“好可惜……我本来还想你放假了,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
关绥安的声音顿了顿,寧馨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低声叫他,他用手遮住了话筒,应答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
几秒后,他回到线上,嘆了口气,“我这几天被家里叫回公司了,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走不开,可能没办法去送你了。”
“没事的。”
寧馨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不用问也知道“一堆事情”是什么。
关绥安刚回国不久,关家的生意他本不急著接手,但最近忽然被家里催著参与一个项目的决策,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背后是谁在推动,她心知肚明。
【目標好感度85%。】
寧馨在心里回:“这人动作真快。”
电话那头,关绥安的声音带了一点歉意:“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我就去找你。”
“你在南方演出的时候,隨时给我发定位,我这边一结束就飞过去。”
寧馨弯了一下嘴角,声音放柔了一些:“好。你忙你的,別太累。”
掛了电话,寧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
咖啡厅在商场的一层,落地窗对著人来人往的街道。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角落里散坐著几桌客人,低声交谈,咖啡机的蒸汽声和爵士乐混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白噪音。
温瑶到的时候,涂铭安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没有动,奶泡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温瑶走过去坐下,笑著说了句:“铭安,你这么早就到啦?”
涂铭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从身边拿起一个信封,黄色的牛皮纸,没有封口,隱约能看到里面是一张纸。
他把信封推到温瑶面前,动作不大,但很確定。
温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抬起头看著涂铭安,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已经开始变得不確定了:“这是什么?”
涂铭安靠回椅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自己填一个数。”
温瑶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她没有打开信封,因为她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
“分手。”
涂铭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没有停顿,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的声音悠长而缓慢,像一声嘆息。
温瑶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她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盯著涂铭安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看著那个黄色的信封……
“我不要。”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追了你三个月……三个月,涂铭安。”
“你一开始说不喜欢我,让我別白费力气,我没听。你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我,我也没走。”
“我给你送了整整一个月的早餐,你一份都没吃过,却记住了我。”
涂铭安没有说话,目光依然停在窗外。
“后来,我的坚持有了结果,你终於答应我了。”
温瑶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忍著,像忍著眼泪一样忍著不让声音里的裂缝变大,“你知道我等那两个字等了多久吗?三个月零七天。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抬起头,眼里泛著泪光,“寧馨她凭什么?”
涂铭安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温瑶脸上。
“她甚至都没有给过你什么好脸色。”
温瑶的声音终於撑不住了,最后一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涂铭安等她说完。
等她的声音低下去,等眼泪滴在信封上的声音被咖啡厅的音乐吞没,等周围那几桌客人的目光重新移开。
“说完了吗?”
温瑶的嘴唇在发抖。
她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说完了就拿钱走人。”
涂铭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记住,別让我发现你针对她。”
温瑶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她看著涂铭安,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犹豫、动摇或者不忍,但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手指捏著牛皮纸的边缘,捏得很紧,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几个客人回头看过来,她没有在意,拎著包,拿著那个信封,走出了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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