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从窗欞间照进来,落在床榻上。
祁闻毓睁开眼睛。
他的头还有些昏沉,但身体里的燥热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头疼……
突然,他像是清醒了一般,低下头,看到了床单上那一抹暗红色的痕跡。
他的瞳孔微缩,猛地转头。
寧馨坐在床沿上,背对著他,正在系中衣的带子。她的长髮散在肩上,遮住了侧脸,看不清表情。
祁闻毓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昨夜,他意识不清,甚至不记得有没有弄疼她。
“寧馨。”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寧馨系好最后一根系带,转过身来,面色如常。
“王爷醒了。”
她说,“属下让人备了热水,王爷等洗漱之后再用早膳。”
祁闻毓看著她的脸,试图从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找到一点什么……
可她淡定得像是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寧馨像是知道祁闻毓在想什么,主动开口:
“殿下不必在意。”
“属下是自愿的。”
祁闻毓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有些发僵。
只有这一点,泄露了她並不像表面那样无动於衷。
“这……意义不一样。”
“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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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馨沉默著,没有抽回手。
“本王会负责。”
寧馨终於抬起眼睛看著他。
“殿下,”她说,“属下的身份,配不上殿下。”
她是暗卫,是孤女。
而他是王爷,是皇子,是高高在上的天家血脉。
他们之间隔著的是一道她从未想过要跨越的鸿沟。
祁闻毓没有说话。
他將她拉过来,抱住了她。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些蛮横,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很烫,心跳很快,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脸颊上。
“配不配,本王说了算。”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你说了不算。”
寧馨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祁闻毓当前好感度:90%。】
寧馨还是轻轻推开了他。
祁闻毓的手臂还维持著环抱的姿势,怀里突然空了,晨光落在他的臂弯里,只有一道虚虚的影子。
“殿下。”
寧馨低著头,垂下眼睛。
“这只是一次意外。属下从未对您有过非分之想。昨日的事……”
“我们都忘了吧。”
她没有看他的表情,站起身来,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穿好之后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口。
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著桂花的香气和秋天的凉意。
她跨出门槛,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祁闻毓愣愣地坐在床沿上,中衣半敞,头髮散著,晨光落了他一身。
他的耳边还迴响著她刚刚说的几句话:
“属下从未对您有过非分之想。”
“我们都忘了吧。”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慢慢攥成了拳。
“寧馨……”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隨即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他要去找她,他要跟她说清楚——
“王爷。”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侍卫来报,昨晚的事有眉目了。人已经在书房候著了。”
祁闻毓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晨光照著他的脸,將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眼底那团暗火照得无处遁形。
他站了片刻,慢慢收回了手。
“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更衣。”
……
书房里的光线比寢殿亮堂得多。
祁闻毓坐在书案后面,面色如常。
侍卫跪在案前,低声稟报了昨晚查到的情况:
太子早就在宴席上布好了局,让人在他的酒中下药,昨天那个小太监就是要把他引到偏殿去的。
太子还安排了一个低位妃嬪在偏殿……
他的目的就是製造雍王调戏妃嬪的丑闻。
最后那个太监在浣衣局的井里被找到了,已经泡了一夜。
“太子真是急了。”
祁闻毓听完,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他最近给我找的麻烦够多了,从青峰山到柳鶯河畔,再到昨夜的酒。一次比一次阴,一次比一次急。他这么著急,我若是不回礼,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快,但书房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他招了招手,侍卫起身附耳过来。
祁闻毓低声交代了几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侍卫听完,神色不变,抱拳道:“属下领命。”
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祁闻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欞间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將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这时,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爷。”是周管家。
“进来。”
周管家推门进来,站在书案前,脸上带著一种少见的为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祁闻毓看著他:“有事就说。”
周管家深吸一口气:“王爷,府医那里……寧姑娘方才去要了份避子汤。”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祁闻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著周管家,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深秋了,风里带著凉意,吹得窗纸微微鼓动。
祁闻毓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放在书案上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握过剑,握过千军万马的韁绳,此刻却微微发著颤。
良久,祁闻毓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要……就给她吧。”
周管家看著他,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祁闻毓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阳光落了他满身,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茶盏,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
周管家从书房出来,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嘆了口气。
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又嘆了口气。
走廊尽头的小太监看著他这副模样,还以为王爷罚了他,缩著脖子不敢上前,怕被迁怒。
周管家不是被罚了,他是心里堵得慌。
他在雍王府当差二十三年了。从王爷三岁开蒙起,他就开始管这府里的大小事务。王爷多大换牙,多高长个儿,什么时候不再尿床,什么时候第一次骑马摔了跤——他比谁都清楚。
他见过王爷在贵妃面前撒娇的样子,见过王爷在陛下跟前装紈絝的样子,见过王爷杀伐果断的样子,也见过王爷在灯下读书到天亮的样子。
可今日的王爷,他真是从未见过,说实话,有些心疼。
昨晚王爷被架著回来,他去寢殿门外候著,门还没开,就听见了里头有动静。
活了五十多年,自然什么都懂。
他当时站在门外,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寧姑娘,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
王爷看她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
他盼著王爷开窍,盼了好几年了。
二十岁的王爷,屋里没个人,外头那些閒话他听了不知多少。
什么“雍王不近女色”,“雍王府连个侍妾都没有”,“莫不是有什么隱疾”……他每回听见,面上不显,心里头气得要死。
一直告诉自己,不是王爷有问题,是王爷没遇上对的人。
现在……才终於遇上了。
当时,周管家站在月光底下,看著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头暖洋洋的。
他都已经开始在想以后的事了。
寧姑娘这身份,做王妃是差了些,但做侧妃……若有了孩子,王爷爭一下总是可以的。
有了名分,那就名正言顺了。
等生了小主子,那就更好了。
府里这些年太冷清了,连个笑声都没有。
可今儿一早,他却收到了府医的消息,寧姑娘居然想要一碗避子汤……
这灭的也是周管家的希望啊!
*
府医姓陈,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在雍王府待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今日寧馨踏进门槛的时候,他正在研磨一味药材,抬头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招呼了一句:“寧护卫。”
寧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陈大夫,”她说,“我要一副避子汤。”
陈大夫研磨药材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王府二十多年,见过的事情比这更难开口的多的是。
他放下药杵,拿帕子擦了擦手,点了点头:“稍等,我这就让人煎。”
陈大夫走出药室,在院子里叫来一个小童,低声交代了几句。
等得到前面的消息,他又让小童去准备药材了。
小童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去了后院的小厨房。
寧馨站在药室里等著,目光落在墙上那排整整齐齐的药柜上。
当归,黄芪,白芍,川芎——
每个小抽屉上都贴著红纸黑字的標籤,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些药名上,有一格正好被照亮,“相思子”三个字跳进眼里。
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宿主,你真要喝避子汤啊?】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寧馨的目光从“相思子”上移开,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安静的雨。
“当然不。”
“现在……需要你出马了。”
“让后面的人换了我的药。”
【……明白了。】
两个小童都在小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今日要煎两副药。
他们一个看火,一个倒水,你递药包我拿碗,好不热闹。
两碗药煎好的时间只差了一盏茶的功夫,顏色又差不多——都是深褐色的,闻起来也都苦。
两个小童都隨手一拿,谁也没在意,端起来就走了。
片刻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搞定了。宿主可以放心。】
寧馨在心中应了一声,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一会儿,小童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深褐色药汁过来了。
药味很浓,苦中带著一股涩,瀰漫在小小的药室里,连空气都变得厚重起来。
寧馨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药汁在碗里轻轻晃了晃,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
陈大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继续磨他的药。
寧馨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將空碗放回桌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她朝陈大夫微微頷首:“多谢。”
陈大夫背对著她,应了一声。
寧馨转身走出药室,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
院子里,另一个小童端著一碗药往周管家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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