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真接过平板,访客登记表上姓名栏只写了三个字:赵河山。他在琼州经营几十年,政商两界的人脉铺得比谁都广,对官方有分量的人物心里基本有数,这个名字却从未见过。
“他说什么了?”
“他说——”小周的表情有些古怪,“替龙门向您道贺。”
赵归真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请。”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六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一支钢笔,步履不紧不慢,腰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態,但赵归真在商场摸爬滚打半辈子,见人第一面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来做生意的。老者身后还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便装,站姿笔挺,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军旅出身,在门口就停下了,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进来。
“赵总,我看了你的发布会,临时决定来见你一面,冒昧了。”赵河山笑著摆了摆手,迈步走进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噹噹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不敢不敢,老先生光临是归真的荣幸。”赵归真请他上座,亲自倒茶。
赵河山在沙发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赵总,我今天来,第一件事是想请教你培元丹的真正来歷。”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颗淡青色的丹药,和发布会上展示的一模一样,“这颗是你的试產品,龙门实验室做了对比测试——目前华夏修炼界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培元丹,炼气初期修炼者服用一颗能在十二个时辰內提升约一成的修炼效率。而你的丹,同样境界、同样体质,效率高出十倍不止,且药性温和几乎没有副作用。”
他停下来,看著赵归真,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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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我在龙门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所谓修炼丹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要么是古法炼製的残次品,要么是化学合成的仿製品,效果参差不齐。
但你的培元丹不一样——不是改良,不是仿製,不是从某个残本里復原的,而是从零开始,按照一套完整、严谨、自成体系的丹方炼製出来的。以我的眼界,这不是当今科学可以发明的东西。”赵河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我想见见这產品的发明者。”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赵归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抬起头看著赵河山,表情平静而认真:“赵老先生,培元丹的创造者確实是一位了不得的存在,这一点归真不会否认。但那位先生是否愿意公开身份,归真现在给不了答覆——这件事,需要先去询问那位先生的意思。”
赵河山看著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眼神里的那层审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郑重。他见过太多人在面对龙门高层时急著表现自己,急著把所有底牌摊在桌面上。
赵归真的这个反应,反而让他更確信了——那个发明培元丹的人,绝不是普通人。
“无妨,龙门等得起。”赵河山把锦盒收起来,靠回沙发,语气从郑重转为一种更鬆弛的坦诚,“那位先生愿意拔一根毫毛,龙门就承一根毫毛的情。他要是不愿意见,龙门也绝不打搅。”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赵总,我今天来,还有第二件事。你的培元丹,不应该只局限在琼州三省。”
赵河山的目光落在赵归真脸上,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灵气復甦是整个华夏的事,修炼者遍布全国各地。琼州是经济大省,但市场再大也就那么大。全国的市场有多大,赵总比我清楚。
只要你愿意走出琼州,龙门愿意为你背书——从琼州到燕京,从东海到天山,每一个龙门分部的渠道都向你开放,政策上的壁垒我们帮你打通,地方上的阻力我们帮你清除。”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是我的个人承诺,也是龙门的態度。”
赵归真听到这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龙门是什么——华夏修炼界的官方管理机构,背后站著的是整个华夏的力量。
如果龙门愿意为培元丹做全国范围的背书,那就意味著培元丹不再是“琼州特產”,而是“华夏修炼文明的官方標配”。这个分量,他掂得出来。
“龙门有什么条件?”他问。声音很稳,但端茶杯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
“两个条件。”赵河山说,“第一,官方採购的份额儘可能多一些,价格儘可能低一些。不需要你亏本,但不要按市场价走。第二——”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希望这个合作不要只局限於培元丹。
赵总,如果你手上还有其他丹药配方,或者以后研发出新品种,龙门希望能成为你的首选合作方。”
赵归真没有马上回答。他低著头,手指轻轻转动茶杯,转了三四圈,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手中可动用的资源——秦安的龙门分部关係,苏守正坐镇的生產线,还有被林辰炼化过的那缕神火。然后他抬起头。
“老先生,前两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给官方的份额优先保证,价格按成本线往上浮动一点就行——归真做这个生意,不是衝著利润来的。”
他顿了顿,“但第三条,新產品——实不相瞒,归真不是培元丹的真正研发者,只是个执行人。所以在承诺之前,我需要去问那位大人的意思。”
赵河山看著面前这个男人,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见过太多在国家利益面前先打自己小算盘的人,也见过太多嘴上说得好听实则虚与委蛇的人。
面前这个五十出头的商人,在谈一笔足以改变华夏修炼格局的大生意时,既没有摆出为国为民的高姿態,也没有露出商人本能的斤斤计较,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个事实——他早就这么做了,但底线也很清楚:他不是主人,他做不了主。
“应该的。”赵河山站起来,再次伸出手,“赵总,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见一面,交个朋友。等你请示过那位先生,我们再坐下来细谈。”
赵归真握住那只手。触手乾燥而有力,不像一个老人的手。
“赵老慢走。”
赵河山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赵总,你刚才说,那位先生是你遇到的贵人。”
赵归真没有回答。
“你运气不错。”赵河山说完这句话,推门而出。那个门口的年轻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赵归真独自一人站在房间中央,低著头,盯著茶几上那杯冷了的茶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先生。”赵归真说。
电话那头传来林辰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还有背景里铁板滋滋作响的煎饼声。
赵归真把赵河山来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来意、態度、条件,以及自己当场答应的部分和保留的部分,简洁明了,没有添油加醋。说完之后他握著手机,等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被林母喊了一声“阿辰你过来帮妈端一下锅”,然后林辰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丹药的事,你以后自行决断就好。从定价、渠道到合作方,都不必再问我。”林辰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做得很好。”
“他想见我?”林辰又问了一句。
“是。归真没有立刻应承,只说需要先询问先生的意思。赵老前辈也没有强求,说一切以先生意愿为准。”
“不见。”林辰的回答简单得几乎没有语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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