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星空来客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袖子用袖口使劲擦了一把脸,然后走到林辰面前站定。
    “仙师,我要跟你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钉进了脚下的泥土里,“我不要你养我,从今以后,我养我妹妹。你教我什么我都学,学不会的我就练,练不成的我就拼命,你不教的我绝不问,你让我去做的,刀山火海我都去。”
    林辰看著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这个少年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证,他需要的是一个方向——他早已把所有能抵押的东西都摆在那张歪腿木桌上了。他只是转过身,牵著小雨的手,朝门口走去。
    “走吧,先去拿东西。”
    陆小满把那几枚铜板和碎银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然后又走到墙角那捆劈好的柴火前,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壶还没喝完的凉水。他走过去,把那壶水郑重地端起来喝尽,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苍梧城,柳府。
    从城西贫民巷到城北柳府两个时辰路程,但这一路走过去,街边的景象像被一把刀从中间切开了:一边是青石板铺路的宽阔大街,酒楼茶馆鳞次櫛比,行人穿著绸缎纱罗;另一边是坑坑洼洼的泥路,低矮的棚户挤成一团,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根下捉虱子。
    而柳府就坐落在两条街的交界处——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前的有两尊护门石兽像,比陆小满兄妹住的那间棚屋还大,张嘴齜牙,爪下踩著石球,威风凛凛。门口的匾额上刻著“柳府”两个鎏金大字,门槛高得能没过陆小雨的膝盖。
    林辰站在柳府大门前,陆小雨牵著他的手,好奇地看著那巨大的府邸。陆小满站在他身后半步,握紧的拳头里全是汗。
    而与此同时,星空深处。
    这方大世界的天幕之上,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不同於蓝星上空那层被大气过滤过的单薄星光,这里的星光是立体的,一层叠著一层,像无数颗碎钻被人从天上撒下来,铺成了一条又一条的光河。
    星云在极远处缓缓旋转,色彩瑰丽得不像是自然造物——有的如烈焰般赤红,有的如冰晶般湛蓝,还有的泛著玉石般温润的碧绿色,像一块被摊开在天上的翡翠薄片。
    某颗不起眼的小星辰附近,空间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碎裂,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极其温和的、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推开的波动。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无声地张开了一道门。
    那道门边缘光滑如镜,没有空间乱流,没有灵力暴动,只有一层极淡极稳的银白色光膜封在门口。光膜轻轻一闪,从中走出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一头乌黑色的长髮没有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垂到腰际,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像月光凝结成了丝线。
    他穿一件纯白色的长袍,袍面上没有任何纹饰,但仔细看时,会发现衣料的经纬之间隱隱有极细微的银芒在流动,像冰层深处缓慢移动的光河。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好到不像是真人,整个人透著一股懒洋洋的、提不起劲的淡然。他站在那里,姿態隨意得像刚从被窝里被人拉起来,但周身那股气息——哪怕已经被压制到了这方宇宙的极限——仍然让周围的星光出现了轻微的弯曲。
    他身后跟著一个女子。女子身形比他矮了半头,穿一身红衣,长发如火焰般在真空中猎猎飞舞,面容清冷精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笑意,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枚寸许长的玉令。
    目光扫过脚下那片星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在看见那片碧绿色的星云时微微眯了一下眼。
    两人身后,还跟著一只老龟。龟壳有脸盆大小,呈深褐色,壳上的纹路极其繁复,像刻满了某种古老的符文。
    老龟缓缓转过头,四足踩在虚空中如履平地,眼睛半眯著,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星空,然后张了张嘴。它的声音苍老而嘶哑,语速极慢,每个字都拖著一道低沉的尾音,像从井底敲响的钟。
    “这方宇宙——嘖,法则稀碎,连天道似乎也在沉睡。帝君怎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黑髮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师尊自有师尊的道理。”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极细微的空间波动从她指尖盪开,像是在感应什么。几息之后她放下手,目光落在星空深处某个方向。
    黑髮男子从袖子里抽出手,揉了揉后颈,像是在活动筋骨。然后他迈出一步。那一步踩在虚空中,脚下的空间自动凝成了一级看不见的台阶,托著他的脚底。
    周围的星光在他迈步的那一刻同时往下一沉,像是这片星空本身在微微欠身,给他让路。
    “走吧。”他说。
    两人一龟的身影在一阵极淡的空间波动中无声消散,像一滴水滴入湖面,只留下一圈正在缓缓合拢的涟漪。
    远处的星云依旧缓缓旋转,星光依旧密密地铺满天幕,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些在这方宇宙中潜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
    某座漂浮在星空中的古老宫殿深处,一个盘膝坐在蒲团上的白髮老者猛地睁开双目,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疑。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宫殿的穹顶,穿过星云和星河,落在某颗不起眼的小星辰附近。
    他感应到了什么,但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灵力波动,不是境界威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法则本身在微微颤抖的感觉。他掐了一个推演诀,指尖的灵光刚亮起就无声熄灭了。
    什么都没有推演出来,连一丝痕跡都抓不到。就像那片空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整个宇宙的灵气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再推演。活得足够久的存在都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感应不到,比感应到了更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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