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晚安,陈屿。”
“晚安。”
门关上了。陈屿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窗外路灯亮著,把窗帘映成淡黄色。
那句“你猜”在空气里还没散乾净。他知道她猜得到。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猜得到。就是谁都没说。
接下来几天,陈屿又接了不少电话。省外的学校还在打,他把话术统一了——“谢谢老师,已经有目標院校了”。省內的学校倒是越来越多,有几个开出的条件相当不错。他把信息都存下来,一条一条对比。
苏晚晚也在看学校。她那个成绩在艺术类里属於拔尖的,省內的几所重点都能上。她和陈屿一起把锡大的招生简章翻了好几遍,设计学、美术学、数字媒体艺术,三个方向她都標记了。
“你更想去哪个?”陈屿问。
“数字媒体。”苏晚晚指著简章上那几行字,“能画画,也能学软体,以后可以给你做封面。”
陈屿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不付稿费。”
“你敢。”
志愿填报那天,客厅里很安静。方苏然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厨房切水果,时不时探头看一眼。陈峰在书房处理工作,没出来,但门开著,能听见客厅的动静。
陈屿和苏晚晚坐在餐桌前,一人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列印出来的招生简章,还有一张手写的志愿草稿。苏晚晚的字,工工整整。
“第一志愿,锡安大学,汉语言文学。”陈屿念了一遍自己的。
“第一志愿,锡安大学,数字媒体艺术。”苏晚晚念了一遍自己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確认?”陈屿问。
苏晚晚点头。“確认。”
陈屿在系统里填好,点了提交。页面转了几秒,跳出来“志愿填报成功”。苏晚晚也填好,也点了提交,页面也跳了。
方苏然端著水果从厨房出来,看了看两个人。“交了?”
“交了。”
“那就等通知了。”她把水果放在桌上,笑著说,“你俩报同一个学校,以后互相照应著。晚晚,陈屿要是欺负你,你就打电话回来。”
苏晚晚看了陈屿一眼。“他不会。”
陈屿在旁边吃橙子,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群里赵梓博发了消息:“志愿填完了!南大!有一起的吗?”
王彦回了个“+1”。
林柚然也回了个“+1”。
陈屿打字:“我和晚晚报的锡大。”
赵梓博发了一串问號:“???怎么去锡大了?你那个分数去清北都够吧?”
陈屿:“离家近。”
赵梓博:“就这?”
王彦:“知道为什么吗?”
林柚然:“知道。”
赵梓博:“???你们在说什么?”
林柚然:“自己想。”
赵梓博:“我要是想得明白还问你们?”
群里安静了几秒。赵梓博又发了一条:“等等,锡大和南大是不是在同一个城市?”
王彦:“你才发现?”
赵梓博:“那不就是还能一起玩!嚇我一跳。”
林柚然发了个白眼的表情。
赵梓博:“那开黑还是能开的!地铁就几站。”
陈屿看著群里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继续吃橙子。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慢是因为等录取通知,每一天都像在数著过。快是因为夏天本身——蝉鸣、西瓜、空调、午后的困意,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
陈屿把那期视频的后期版本完善了一下,加了字幕和几个转场细节,重新发了一遍。播放量破了八百万,粉丝数又涨了二十多万。后台收到了好几条合作私信,有想请他拍宣传片的,有想请他做分享的,还有品牌方问能不能植入。他都没回。
苏晚晚的画也在继续。除了那张《与世界》的封面,她又画了几张青岛的海、栈桥、信號山的旋转观景台。画完就发到群里,赵梓博每次都要点评——“这张好”“那张也好”“你能不能画一张我”“单独的那种”。
林柚然回了句:“画你浪费纸。”
群里笑成一团。
七月中旬,录取结果陆续出来了。
陈屿先接到的简讯,锡安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他截了张图发到家庭群里,方苏然回了好几条六十秒的语音,陈峰迴了个“好”。
苏晚晚是下午查到的。锡安大学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录取。她看著那个页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转过来给陈屿看。
“录取了。”她说。
陈屿看了一眼,又看著她。“恭喜。”
苏晚晚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一口。
“渴了?”陈屿问。
“没有。”苏晚晚放下杯子,“就是……有点高兴。”
陈屿笑了。
晚上群里也热闹了。赵梓博、王彦、林柚然,全都被南大录取了。赵梓博是工商管理,王彦是计算机,林柚然是心理学。
“全员上大学!”赵梓博在语音里喊,“庆祝庆祝!”
“你上次庆祝的烧烤还没消化。”林柚然说。
“那是陈屿请的,这次轮到我请。”
陈屿问:“你请什么?”
赵梓博想了想:“泡麵。”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王彦笑喷了。
“开玩笑的。”赵梓博说,“火锅火锅,这周五。”
“行。”
掛了语音,陈屿靠在沙发上。窗外夕阳在烧,把整个客厅染成橙红色。苏晚晚坐在旁边,手机屏幕暗著,看著窗外。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都没开灯。
“高中真的结束了。”苏晚晚忽然说。
“嗯。”
“以后不用穿校服了。”
陈屿转头看她。她侧脸在夕阳里,睫毛很长。
“捨不得?”他问。
苏晚晚想了想:“有一点。”
陈屿没说话。
“但又不是全部。”苏晚晚转过头看他,“好的那些都带走了。”
陈屿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八月份过得很快。
陈屿把《与世界》系列的视频素材整理了一下,写了几个新企划的草稿。
苏晚晚画了一套明信片,用的是青岛的照片和她自己的画,印了几盒,分给了几个朋友。
赵梓博开始研究南大的宿舍条件,每天都在群里发照片和消息——这种床帘好,那种收纳袋实用。
林柚然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偶尔吐槽客人刁钻,但工资还行。王彦提前买了南大的教材,在家自学c语言,被赵梓博骂卷狗。
骂完第二天,赵梓博自己也去买了一本。
苏晚晚把高三的书整理了一遍。课本、笔记、练习册,堆了厚厚一摞。她翻了翻那本化学笔记,里面的备註还在——“晚晚注意”“这个公式容易记混”“这道题可以套这个思路”。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笔记放在最上面,没捨得扔。
陈屿也开始收拾。书架上的书都清了,只留了几本要用的。那本化学笔记的母版——他自己写的那本——已经翻得有点卷边了。
他翻了翻,放进了要带走的箱子里。
九月初,开学前几天,方苏然开始大採购。床单、被套、枕头、洗漱用品、常备药,一样一样列清单。
“宿舍的窗帘要不要买厚的?遮光。”她在客厅里对著手机念叨。
“隨便。”陈屿说。
“你这孩子,上学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住过宿。”
方苏然不理他,继续採购。苏晚晚在旁边帮著挑顏色,两个人对著手机討论了半天,选了一个浅灰色的窗帘和一个米白色的小檯灯。
出发前一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发亮,云朵一团一团地堆在天边。
陈屿把行李箱检查了最后一遍。证件、衣物、洗漱用品,一样不少。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熟悉的街道,看了好一会儿。
苏晚晚也在收拾。她的箱子比陈屿的大,除了衣服还装了画具和那本化学笔记。阳台上的花草已经浇过水,花瓶里的向日葵换上了新的,金黄色的花瓣朝著阳光的方向舒展。
晚上,方苏然做了一桌子菜,说是饯行。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陈峰难得早回来,还带了一瓶饮料。
“明天我送你们去学校。”陈峰说。
“我坐高铁就行。”陈屿说。
“行李太多,开车方便。”陈峰给他夹了块排骨,“而且你妈也想看看学校。”
方苏然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我要去看看宿舍。”
陈屿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苏晚晚帮著方苏然收拾桌子。陈屿回房间,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然后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群里赵梓博发了消息:“明天出发!南大见!”
王彦:“我到了”
林柚然:“我也到了。”
赵梓博:“???你们怎么这么快?”
林柚然:“提前两天,熟悉环境。”
赵梓博发了一串感嘆號,然后问陈屿:“你们呢?”
陈屿打字:“明天。”
“锡大和南大离得近,周末出来吃饭!”
“行。”
陈屿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路灯亮著,和昨晚一样,和无数个昨晚一样。但明天,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方苏然把早饭做好,鸡蛋、牛奶、麵包,和高考那天一样。陈屿和苏晚晚吃了,把行李箱拖到门口。陈峰已经把车开到楼下,后备箱开著。
“东西都带齐了?”方苏然最后確认。
“带齐了。”陈屿说。
苏晚晚也点头。“带齐了。”
方苏然看看陈屿,又看看苏晚晚。“走吧。新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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