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心动。
不是没有缘由的。
李承乾的话,確实说在他心坎上,还给出解决的办法来。
朝中对世家大族的宽宥与亲近,早就被他所不喜的。
就连长孙无忌在大族的问题上,也频频跟他站到一条线上。
房玄龄也是在大族一事,多有退缩。
他娶的妻,也是大族范阳卢氏。
放眼看去,身边的重臣,有多少是与大族没有干係的?
和他们一起去针对大族,怎么可能搞好?
像高明说的,必须要找把利刃,对他们重拳出击。
“阿难!”
“传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戴胄,即刻来议事。”
李二说道,道:“高明,你在这里等著。”
“阿翁,你看……。”
李渊起身,道:“我去走走,冷气吹多了,身子还是要晒晒太阳。”
他离开后,韦贵妃很是自觉的起身,往屏风后走去。
只是临走之时,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正在入坐,並没有察觉到。
一时。
殿內就只有他们俩父子。
李二不吭声,李承乾眼观鼻鼻观心的在假寐。
这姿態,让李二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大郎。”
他唤道。
“父皇。”
“这些想法,是谁教你的?”
李二直白的问道。
就他们两个人,屏风后的韦贵妃不在考虑的范围內。
“父皇,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李承乾反问道。
李二言下之意,李承乾刚说的那些,都不是他的本意。
谁教?
指的是裴寂吧。
但那太高看裴寂,小看自己了。
李承乾要裴寂摇旗吶喊,为他发声。
他这个太子不是什么事都要下场的。
有些时候,需要大臣出来跟人打擂台。
李承乾事事亲自下场,他太子威仪要不要了?
外人会怎么看他这个太子。
太子无人可用,没有人心。
不然,太子怎么屈尊跟一个小官拉扯呢?
大的,李承乾可以亲自来。
小的,就让裴寂或者裴寂手下的人去。
李承乾扛住上面,裴寂就要顶住下面,维护太子的权威。
“你是我的儿子,我还不了解吗?”李二道。
“父皇真了解我吗?”
李承乾继续反问,“还是依旧如两年前,孩视我?”
孩视。
儿童一样对待。
还把李承乾视作为稚嫩天真的儿童。
李二神色微微一变。
两年前。
李泰加元服成婚。
“你耿耿於怀?”李二不自然的调整了下坐姿。
“父皇换了是我,会如何?”
李承乾淡淡的说道:“宗法礼制,父皇比我更清楚,那时候也比我更明白。”
“我那时年幼,不懂。”
“但如今,我已壮!”
“壮则明!”
李二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还有复杂难明的闪躲。
“青雀是我亲弟弟,你要让青雀与我相爭,兄弟相残。”
李承乾字字戳心,道:“父皇,难道你是想再现武德旧事?”
“放肆!”
李二一拍扶手,怒声喝道。
李承乾面无表情,很是平静,“我並非放肆,只是懂事!”
“懂了父皇的『用心良苦』,明白了父皇的『帝王之术』。”
“你……!”李二怒不可遏,指著李承乾愤怒的想要出声叱责。
但话到口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年长懂事,难道父皇不想看到?”
李承乾继续输出,根本不考虑李二的感受。
考虑他感受?
当年他可曾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来。
但回望过去。
谁知道那是天真的自己,恭喜弟弟成婚之时。
背地里有多少人在看自己的笑话,多少人在冷嘲热讽?
那个自己,跟一个小丑一样。
被李二操弄,被群臣所讥讽。
那种感受,他如今回忆起来,心里堵得慌,无比难受。
如今他长大了。
他有能力了。
不是要报復谁,也不是要跟李二叫板。
李承乾现在唯一的信念。
不是要证明什么。
他只是要拿回该属於他大唐皇太子的一切威严。
堂堂正正的让李二,让群臣,让天下人知道。
他。
李承乾。
是大唐的皇太子,国之储君,无可爭议的皇嫡长子。
谁敢挡他,谁就是敌人。
是敌人。
就应该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
李二撑著额头,藉此遮掩一些神態,目光落在跪坐的板正的李承乾身上。
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
道不明,说不清。
愤怒?
无奈?
愧疚?
不好说。
反正他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
李二突然想起观音婢的话。
儿大不由娘。
转眼间,不过两年,高明的变化就如此之大。
他確实不是两年前的那个高明了。
“陛下。”
张阿难稟报导:“长孙司空殿外求见。”
这刚好打破两父子的无言沉默。
“宣。”
片刻后,长孙无忌进殿,感受的冷气,本来还想轻鬆轻鬆。
冷却是感受到了,但却更感受到殿內古怪的气氛。
太子竟然也在?
“拜见陛下。”
“拜见太子殿下。”
李二道:“辅机来了,坐吧。”
“遵旨!”
李二的情绪调整的很快,刚才还闪躲,这会儿已经恢復正常了。
“辅机。”
“我欲將魏徵从门下调入尚书,任尚书右僕射。”
“你觉得怎么样?”
人还没齐。
他先问问这个妻兄。
在一些人事上,李二是愿意跟长孙无忌交流的。
啊?
长孙无忌一听就懵了。
不是。
怎么突然要魏徵去尚书省啊。
“陛下,魏侍中在门下省乾的不错,虽说有点臭毛病,但也为陛下献了不少良策。”
长孙无忌说道:“陛下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李二淡淡的说道:“魏徵上了一道奏报,关於遏制各地粮价的。”
“既然是他提出来的,那他负责是合情合理。”
“门下到底不適合做事,尚书正好。”
“太子,魏徵的奏本带了吗?”
李承乾拿了出来。
“给辅机看看。”
李承乾起身走过去。
“有劳殿下。”
长孙无忌恭敬的接过,坐下来便阅览。
越看越是心惊。
越看越是眼睛瞪大。
“陛下,不可啊。”
长孙无忌还没合上奏本喊道。
“为何不可?”
“陛下,魏徵性子直,为人刚正,但他负责此事会得罪天下大族的,引起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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