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拎著垃圾袋下楼,扔进单元门口的铁皮桶,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春天的风暖了几度,楼下早餐铺的蒸笼还冒著白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秦似月的消息。
【快回来,有个小惊喜。】
末尾跟著个捂嘴偷笑的兔子表情。
陈默揣起手机往回走。
上到五楼,走到五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502门外,站著三个人。。
领头的女人一身灰色高定西装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她身后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出头,花白头髮,围著一条深棕色皮质围裙,左手拎著一只铝合金旅行箱,箱面上烫著一行极小的外文字母,字体花哨,他一个都不认识。
另一个年轻些,染了一撮挑色刘海,背著硕大的黑色箱子。
三个人站在陈默那扇漆皮剥落的防盗门前,和整栋楼格格不入的程度,大概相当於把一辆迈巴赫停进了村口的牛棚。
灰西装裙女人率先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在陈默的黑色卫衣上仅停留了半秒,便立刻收拢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没有审视,也没有探究,她迅速换上一副恭敬的微笑,甚至连背脊都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以下属的姿態开口。
“陈先生您好,我是李芸,秦董的秘书。“
陈默的脚步顿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他看了一眼李芸身后两个人,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隱约能看到客厅,沙发上秦似月正盘著腿坐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带著一种陈默很少见到的表情。
嘴角微微翘著,眼睛亮亮的,像个马上要拆礼物的小姑娘。
陈默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后推开了门。
李芸带著两位师傅跟进来的时候,陈默注意到她的步子在玄关处明显犹豫了一下。
花白头髮的老师傅扫了一圈屋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铝合金箱子放到摺叠桌上,动作稳当。
年轻造型师allen则低垂著眼眸,对天花板上五块钱的吸顶灯和灯罩里的飞蛾残骸视若无睹,態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先生。“
李芸侧身介绍。
“这位是谢师傅,国內手工西装定製领域的前辈,常年服务政商界客户。”
“这位是allen,顶级造型师。“
秦似月单脚支著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陈默露出个討好的笑。
“就量个尺寸。”
她指尖捏了捏宽大的t恤下摆,眼神里藏著雀跃。
“很快的。”
陈默看著她。
她穿著他那件灰色旧t恤,领口歪到露出锁骨,脚上趿著他昨天买的粉色36码拖鞋。
站在这间破屋子里,她一点都不像一个千亿集团的总裁。
陈默避开了李芸的目光,自顾自走到窗边。
他没制止,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看著这群人。
谢师傅打开铝合金箱子。
箱子內部是定製的丝绒衬垫,一卷一卷的面料样本整齐排列,每一卷都用烫金的小標籤註明了產地、成分和编號。
谢师傅展开第一卷,深藏青色的羊毛混纺在昏暗的灯光下,竟反射出绸缎般的质感。
陈默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裤缝——他这条裤子,是去年双十一满减凑单买的,吊牌上写著79元。
“这是义大利loro piana的super150s面料,一百八十支纱线密度,四季皆宜,手感您摸摸看。“
陈默没伸手。
谢师傅不以为意,继续展开第二卷。
“这款是英国holland & sherry的限量批次,每年全球配额不超过两百米,色泽偏暖灰,適合肤色偏白的客户。“
一卷接一卷铺开。
摺叠桌很快放不下了,有几块滑到了地上,柔软地摊在他那双沾了灰的拖鞋旁。
標籤上没有明码標价。
但刚才谢师傅报出loro piana这个名字时,他不动声色地解锁手机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让他的拇指僵在屏幕上——光是一米麵料的价格,够他交三个月房租。
他什么都没说。
秦似月靠过来,右手抬起——在碰到他小臂之前停了停,指尖微微收了一下,然后才落上去。
“谢师傅,领口不要做太紧,他平时不习惯,系扣子繫到第二颗就会难受。“
谢师傅点头,从腰间抽出软尺。
“袖扣不要太夸张的款式,他低调,简单的光面就好。“
谢师傅又点头。
“顏色深一点,但別太老气,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压不住太沉的色。“
陈默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条都准確。
他確实不喜欢扣子繫到最上面。
他確实不喜欢花哨的东西。
他確实討厌穿深色显老。
她知道他的一切穿著习惯,精確到领口的鬆紧和袖扣的款式。
可这些精准的细节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了陈默的咽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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