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楼飞云带了好几个人上殿。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小太监小宫女,走在最后的,是夏荷和翠珍。
这些人,一部分在宫宴那晚出现过,一部分是生脸,谁也没见过。
梦语笺坐在不远处,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扣成一团,心底已然升起一抹不安。
楼飞云出手,不可能会说一些无根无据的话!
难道,他真找到为寧嬪脱罪的证据了吗?
皇后娘娘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她可是信了这句话,才会同意出来带头指认寧嬪的。
万一事发……
此时,她心乱成一团,已经在思考要是寧嬪真的脱罪,她该如何洗清自己了。
*
“奴才(奴婢)叩见皇上,各位娘娘……”
这些人,一些是证人,一些是罪人,是以萧炆翊没让他们起身,只让楼飞云开始。
楼飞云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回皇上,上次宫宴上对寧嬪的指控,微臣已然全部了解。”
“当晚的指控主要有两点,第一:安嬪娘娘带著的婢女夏荷,指控寧嬪娘娘带走的婢女翠珍,杀人灭口。”
“第二,寧嬪娘娘从储秀宫要走的宫女翠珍,指控寧嬪娘娘指使苏雨给贵妃下药,又让翠珍杀苏雨灭口。”
“而皇后娘娘当晚拿出的其他人证,皆是在佐证这两件事。”
说完,他看向皇后,问道:“皇后娘娘,微臣所言,没错吧?”
姜云芙虽不喜被人这么质问,但萧炆翊在跟前,她也不可能不说话。
“是,可以这么说。”
只要这两件事证实,便足以让將张婉柔钉死了!
“好,那今日,微臣便从头再问一遍,毕竟在场还有许多娘娘,对这件事都不是很清楚。”
说完,他看向跪在地上一脸沉静的夏荷,问道:“夏荷,你说,你看见翠珍杀人,可是事实?”
夏荷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是!奴婢亲眼看见翠珍杀的人!”
“这话,奴婢上次是这么说,这次,也还是这么说!”
不远处的梦语笺悄悄鬆了一口气,只要夏荷不改口,於她就没什么影响。
她只负责牵出夏荷,后面的事,就是皇后和夏荷之间的问题了。
楼飞云又问:“那你是什么时辰看见翠珍杀人的呢?”
夏荷很快答道:“就是贵妃娘娘出事那天的午后。”
“具体时辰呢?”
夏荷想了一下,不怎么確定地说道:“大概,未时初。”
楼飞云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她当日穿的顏色的衣裳?”
“这个,奴婢不记得了。”夏荷摇头,她们串口供的时候也没说衣服顏色这种事。
荣嬤嬤不想让楼飞云拖时间,开口道:“楼大人,您为何要问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这对案情有何影响?”
楼飞云看了一眼荣嬤嬤,然后对萧炆翊和皇后道:“她不记得,但臣知道。”
说完,他让人呈上来一件豆绿色血衣。
“回稟皇上,这件血衣是翠珍在储秀宫被鞭笞后,换下来的。因为储秀宫大变,宫女被遣散,於是这件衣服就一直在宫女住的廡房內,无人问津。”
淑妃听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也没耐心听,问道:“一件血衣,与案情有什么关係?难不成它还能证明翠珍没杀人?”
楼飞云淡淡道:“淑妃娘娘聪慧,这件血衣,確实能证明翠珍没有杀人!”
眾人脸色微变。
夏荷脸上露出惊慌,而后下意识看向皇后和荣嬤嬤。
淑妃不信,冷哼道:“你少故弄玄虚,有话就说清楚,把证据拿出来!”
楼飞云也不磨嘰,又让人呈上来另一件证物。
那是一枚莲花扣。
看见这莲花扣,夏荷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稟皇上,此物名为莲花扣,出自司制局,这等尺寸大小,乃是后宫有品级的女官才能佩戴的。”
“这枚扣子,是微臣发现苏雨尸体时,在苏雨的手中发现的。”
“当时,三喜公公也在,还是他提点了一下微臣。”
闻言,三喜上前回道:“回皇上,当日奴婢送贵妃……送张氏去浣衣局后,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楼大人。
楼大人说储秀宫发现了一具尸体,奴才觉得不对劲,便跟著一起去查看了一下。”
“当时,楼千户发现这枚扣子,被苏雨紧紧攥在手中,便猜想,这扣子应是苏雨被推下枯井前,下意识抓到的东西。”
“奴才觉得眼熟,很快认出了这扣子乃是宫中女官才能使用的莲花扣。”
楼飞云道:“皇上,从翠珍当日穿的衣服来看,她身上的扣子並非莲花扣,而是普通的盘扣。且,翠珍也从来没有穿过绣有莲花扣的衣裳。”
言外之意,就是推苏雨下井的,並非翠珍。
皇后脸色青了青,不满地质问道:“楼飞云,当日本宫將苏雨的尸体带走时,你为何没有上报这枚扣子的事?”
楼飞云不卑不亢地看著她,顿了顿道:“忘了。”
皇后听见这两个字,气得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忘了?
他楼飞云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分明就是故意藏住了这个证物!
张婉柔听见这话,也是默不作声地抬了抬头,看著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嘴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
淑妃不以为意,说道:“这种扣子,后宫里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你总不能说,有这个扣子的人,就是杀害苏雨的凶手吧?”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这个翠珍没有这种扣子的衣服?你还能把她每件衣服都翻过了?”
楼飞云忍不住了,淡淡瞥她一眼,“淑妃娘娘,这种扣子除非是女官,或被贵人赏赐,否则普通宫女是不可能拥有的!”
“而翠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三等宫女,又从未被赏赐过,哪里来的这种扣子?”
淑妃闻言,脸色红了红,“那或许是她偷了別人的衣服穿呢?”
楼飞云神色不变,淡淡道:“淑妃娘娘,如果翠珍穿过带有这种扣子的衣服,其他宫女会没有印象吗?”
楼飞云脸上明显带了不耐烦的神色,仿佛在说:能不能不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萧炆翊脸上也是露出了不耐烦:“淑妃,你要是不懂,闭嘴听著就行,免得闹出笑话!”
沈之容脸上又青又白,感受到了难以释怀的屈辱和轻视。
她暗自咬紧牙,看著楼飞云的眼神里,写满了愤恨。
皇后见状,不甘示弱,说道:“本宫倒觉得淑妃妹妹所言,不无道理。”
“这种尺寸的莲花扣,后宫到处都是,说不定是苏雨从別人那里得到的扣子,这並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吗?”楼飞云看她,说道:“方才夏荷说,她看见翠珍是在未时初杀的苏雨。
可据司制局的登记册记录,未时初,翠珍被贵妃娘娘派取一件月白素纱寢衣。”
“是以,未时初,翠珍在司制局,又如何去储秀宫的廡房杀人?”
“而且巧得很,微臣在调查此事的时候,找到了一件宫女衣裳。”
“这件衣裳的纽扣,便是苏雨手种的莲花扣。”
“且此衣裳的主人,更是这起案件中的当事人之一……”
“皇后娘娘,您对此又怎么看呢?”
楼飞云说完,不等皇后反应,便让人呈上来一件衣裳。
看见那件衣裳的时候,夏荷面如死灰,眼底汹涌著无边的恐惧。
楼飞云请成方將那枚莲花扣,与呈上来的衣服做了对比。
成方惊然:“皇上,楼千户呈上来的这件衣裳,果真少了一枚扣子!而且这衣裳上的其他扣子,与楼千户找到的那枚莲花扣,如出一辙!”
闻言,楼飞云再次看向夏荷,问道:“夏荷,你可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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