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再次前往慈寧宫,並將皇上的意思传达给了太后宫中的奴婢。
不到片刻,三皇子萧祺便从慈寧宫走了出来。
萧祺不过十岁,身材頎长,容貌清秀端正,脸上虽仍有稚气未脱,却已然有了一国皇子的沉稳气度。
他缓步而出,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儼然有了萧炆翊的七分影子。
“三皇子!”
青石也不过十三四的年纪,比萧祺大几岁,但论个头,他跟萧祺不相上下。
萧祺淡淡出声:“何事?”
青石面上露出不自然,然后小声的传达了皇帝的意思。
“三皇子恕罪,奴才只是太担心了,所以才会去找陛下……”
萧祺面容看不出太多变化,只是脚步沉了沉。
“走吧,去见父皇吧。”
青石低著头,跟在萧祺身后,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到了乾清宫,萧祺一进暖阁,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父皇的寢殿里,闻到这么重的酒气。
父皇,也对母后失望了吗?
不,现在该改口叫母妃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起来吧。”
“谢父皇!”
萧炆翊坐在御案上,揉著发疼的脑袋,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不经意地开口:“太后找你说什么了。”
萧祺並没有隱瞒,“皇祖母希望儿臣能够劝劝父皇,以大局为重。”
萧炆翊面色不变,依旧闭著眼睛揉著自己的前观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哦,那你怎么说的?”
萧祺拱手,“儿臣说,『知道了』。”
闻言,萧炆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復正常:“太后叫你去了那么久,就说了这些?”
“皇祖母留了儿臣用完膳,用完之后,又考较了儿臣的功课,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萧炆翊点头,“没什么別的事,就下去吧。”
萧祺闻言,朝他躬身行礼:“是,儿臣告退。”
萧祺走后,萧炆翊身子往后靠了靠,头脑两侧疼得厉害。
他好像很久没有喝到寧嬪给他准备的药膳汤了。
她也好像很久,没有为他推拿按摩了……
难道,真要像三喜说的那样,向她低头?
成方上前提醒,“皇上,多日不见三皇子,三皇子又长高了不少,快要超过青石去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掀开眼皮看他:“你想说什么?”
成方笑:“奴才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感慨一下。”
“皇上,您方才怎么没问问三皇子,对废后之事的看法?”
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看起来,好像异於平静了。才不过十岁的孩童,怎么看起来,比成人还要老沉稳重?
“他不是已经答过了吗?”
萧炆翊起身,走到內殿,伸开手,成方立即上前为其宽衣。
他脸上满是困惑,“皇上,奴才怎么没听明白?三皇子答了什么?”
皇上有问三皇子这个问题吗?
萧炆翊没再说话,径直上榻休息了。
翌日,废后詔书一下,朝堂震惊。
然后,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的朝堂上,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剑拔弩张,甚至连反对和諫言的声音都很少。
唯一提出异议的还是温之瑢。
反观姜云天一脉,甚至连站出来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好像,他们都受到了某种指示,不得对废后之事发表任何看法。
对此,萧炆翊心中虽有预料,但看著满朝文武缄默无声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地犯冷。
还真是他的好臣子啊!
姜阁老一句话,他们就真奉为圣旨,真是连一个字都不敢吭呢!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满头华发的姜云天身上。
他先是低著头,继而察觉萧炆翊的目光,便缓缓抬头,与萧炆翊的目光对上了。
平静,冷漠,又似乎带著几分挑衅意味。
很快,他嘴角微微勾起,看似礼貌回应皇帝的目光,可只有萧炆翊知道,那抹笑意里藏著什么。
*
下了朝,萧炆翊回到御书房,脸色阴沉,大袖一挥,御案上的奏摺全被扫到了地上。
成方心下一惊,赶紧示意三喜和成其將奏摺收起来。
“皇上,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他赶紧送上来一杯温茶,让萧炆翊降降火气。
萧炆翊没接茶,只道:“传章程,裴惊!”
*
章程是礼部侍郎,裴惊是刑部侍郎,他们二人同级,且都是年轻一辈的栋樑之才。
成方看得出来,皇上叫著两人来,绝不是什么简单谈论公事的。
只怕,今日姜阁老的態度,彻底惹怒皇上了。
章程,裴惊二人来到御书房的时候,旁边还候著楼飞云。
两人行礼之后,便听上位者道:“裴惊,这两年,朕让你针对姜氏一族的调查可有进展了?”
裴惊頷首回道:“启稟皇上,臣早已搜罗姜氏半数族人,於朝野市井间作奸犯科、徇私谋利的实证。只需皇上一声諭令,臣便可即刻著手拿人,彻查审办!”
萧炆翊点头,“针对姜氏一族的清理,可以开始了。”
“从即日起,章卿会与你同办姜氏一族的事,楼飞云协锦衣卫从旁协助。”
“这一次,朕必要让姜氏从上到下,好好清一清那些该死的蛀虫!”
“还有,章程,你整理一份朝中官员出自姜阁老门下的名单,儘快呈上来!”
“对於这些官员,你牵头,让吏部好好审查他们的资格,背景,以及家族势力!”
“若有作奸犯科之罪证,尽数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全力审查!”
“朕倒要看看,朕的朝堂里,到底养的一群什么人!!”
章程,楼飞云,裴惊三人神情肃穆,躬身回是。
“下去办吧。”
*
慈寧宫。
太后得知萧炆翊还是果决地颁发废后詔书后,气得將手边茶盏悉数扫下。
雍容的气度,此时消失一空,满脸满眼的,就只剩狠毒之意。
“他当真是要跟我姜家宣战吗?!”
“萧祺那孩子怎么回事?难道就没有劝劝他的父皇吗?”
“皇后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就这么看著自己母亲被废,一句话都不说?!”
褚嬤嬤上前宽慰,“太后娘娘,此次確实是皇后娘娘做得过分了,皇上会如此坚决废后,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可原什么?!”太后冷冷地看向褚嬤嬤,面上尽显不悦,“一个庄婼仪,一个张婉柔,一个姜云媚……最后,他连姜家的皇后都废了!
难道哀家还要自欺欺人,说他会惦记著他与哀家之间,表面上的那点母子之情?”
褚嬤嬤沉默了。
这些年,太后和皇上的关係越发紧张。本就不是什么亲母子,又哪里来的什么母子之情呢?
之前皇上不过就是忌惮著姜家的势力,这才会对太后娘娘处处忍让。
“当年哀家就不同意选他上位,若不是兄长当年坚持,哀家选寧王也比选他好!”
褚嬤嬤一听这话,连忙出声阻止:“太后娘娘慎言!”
那可是寧王!还是一个越狱逃窜的反贼!
太后说这些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又要掀起什么风浪了!
“有什么好怕的!”太后冷笑,声音处处透著森冷之意:“他什么都知道了,还拿这个作为要挟,让哀家与兄长对废后之事闭嘴!”
“窝囊废一个!即便他知道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姜家处处掣肘?”
“他要是真敢与哀家翻脸,那哀家,不介意再换一个人扶持!”
褚英在旁边听得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心臟都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
难道,太后救下寧王,是……存了这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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