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宫。
紫薇园的事已经传到了太后跟前。
曾经的雍容华贵已然一去不復返,如今的太后脸上,除了阴森,便是满满的戾气。
“蠢货!”
“哀家好不容易找到点机会对付皇帝,就被这两个蠢货毁了个乾净!”
褚嬤嬤在旁边道:“太后娘娘,就算那寧嬪和庄妃躲掉了这件差事,那咱们也可以用別的手段,您別太生气了,气大伤身啊。”
太后从软榻上下来,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股阴森森的冷气。
“不生气?他对姜家出手,毫不留情,一副势要把姜家连根拔起的架势,哀家如何不生气?”
“他杀了和辉一脉,又废了皇后,如今又盯著兄长这一脉……兄长满朝的门生,生生让他拔起来一半!”
“就这还不够,竟然还要临时开放科考,招揽人才,甚至还换了歷届的科考主考官!”
“他这番做法,不是明摆著想要將朝堂上的官员换个血吗?!”
“哀家要是再无动於衷,那姜家的百年门楣,便要毁在哀家的手上了!”
褚嬤嬤上前,给她递了个小汤婆子,她知道,太后向来怕冷,最是离不开这东西的。
“老奴倒是觉得太后娘娘不必担心。”
“阁老在朝廷根深叶茂,岂是皇上想动就能动的了的?”
“如今的阁老,在朝上能只手遮天,皇上就是换了科考主审官,又怎知他新选的,不是阁老的人?”
听见这话,太后心头淤堵才稍稍通了些。
这倒是,这朝上文官,一大半都是出自兄长门下,萧炆翊想避开兄长的人,还真是难上加难。
褚嬤嬤见她神色舒缓一些,继续道:“至於庄妃和寧嬪那,既然製作紫薇花露的计划行不通,那咱们就重新下个套。”
“庄妃不是在调查当年庄家谋反的那件事吗?咱们就帮她一把,给她送点假证据去!”
“她以为自己手握確切证据,必然会急切地寻找机会为庄勊平反!”
“老奴想,过几日您的千秋寿宴,必然就是她选择的最好机会!”
“到时候,咱们再当眾戳穿她证据虚假,污衊太后,並將她私通外男鲜于休之事,公之於眾!”
“如此大罪,您且让皇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选择,看他如何处置庄妃!”
“若是皇上敢当著百官面,维护庄婼仪,那庄家便再无回京的可能!就连他自己也將会被文武百官扣上昏庸的帽子!”
太后闻言,眸中升起几分兴趣。
但很快又生起一丝顾虑:“可你怎么能保证,庄妃一定会选择哀家寿宴上发作?”
“她若找的不是寿宴,而是私下去找皇帝,凭皇帝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假证据。”
那样的话,一切计划也就都实现不了了。
“那还不简单?”褚嬤嬤上前道:“如果庄妃知道,皇上也参与了陷害庄勊的事件中,她还会去找皇上吗?”
“她不会,她那个性子,只会在大庭广眾下,逼得皇上退无可退!”
太后听后,满意的点头。
本想借著紫薇花露的事,上演一场苦肉计,陷害庄妃和寧嬪对她投毒。
百官面前,皇帝为了皇室顏面,必定会当场下令逮捕庄妃和寧嬪。
届时,她只要稍稍一逼迫,满朝文武便会逼著皇帝处置庄妃和寧嬪!
谋害太后,不说诛九族,她们俩这命是绝对保不住的!
皇帝最是宠爱这两人,若是叫他同时失去这两人,这对他来说必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如今计划失败,那採用容嬤嬤这方法也不错。
听说,皇帝还准备让庄勊回朝为官?那正好,趁著这一次,她要彻底断了皇帝的念头!
“这件事,你去办吧。”
“是。”
*
承乾宫。
萧炆翊再回来的时候,听说张婉柔醒了,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快步走进內殿去看她。
她躺在榻上,脸色苍白,但手里还是拿著医书,聚精会神地看,连他走近了都没发现。
他实在气恼,直接將她手里的医书扔了出去。
这次,他用了点力气,书直接飞到外间去了。
张婉柔错愕地抬头,就见他眉眼不悦,一脸的不高兴。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榻给他行礼,却被他一屁股拦住。
他坐在她身侧,语气不善:“干什么?”
她眨了眨眼,很是无辜:“给皇上请安。”
“病成这样,还请什么安?好好休息!”
他不要她跪,她乐得清閒,又靠回了背靠上。
她看向外边候著的冼儿,说道:“把医书拿来给我。”
冼儿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娘娘,有些不知所措。
这医书不是皇上扔出来的吗?再拿进去,皇上是不是会生气?
就在冼儿犹豫的时候,萧炆翊沉声道:“都出去!”
“带著那本医书一起!”
顿时,所有奴才全都退下,冼儿也抱著医书退出去了。
青寧守在殿外,目光时不时地往殿內看,恨不得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三喜忍不住笑她:“干什么这么紧张?皇上又不吃人,还能把你家娘娘给生吞了啊?”
青寧白他一眼:“是,皇上是不吃人,就是爱打人!”
娘娘给他打了多少次,要她一笔一笔地数出来吗?
三喜一噎,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印象中,皇上很少会出现情绪失控的时候,但对寧嬪娘娘,
好像確实失控好多次。
寢殿內,张婉柔干坐在那,沉默不说话。
忽然,手掌传来一阵暖暖的温度。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柔软,“你这性子,什么都好,就是气性太大!”
“枕边的夫妻,怎么就能生朕的气生这么久?”
“一点好脸色也不给!”
张婉柔诧异地抬眸看他。
“枕边的夫妻”?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係!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朝她的方向挪了挪,离她更近一点一点,语气几乎染上了一丝恳求。
“杳杳,能不能不生朕气了?”
张婉柔看他示弱的模样,有些不適应,不自然地別开了头,“臣妾没有生气。”
“胡说。”萧炆翊又凑近了一点,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她身上了。
“你生不生气,朕还能不知道?”
“朕真心跟你道歉,对於伤了你的那件事,对於你为庄妃遮掩的那些事……”
“朕知道,很多事你都是无辜的,是朕不讲理,伤了你的心。”
“对不起,朕错怪你了。你別生朕气了,行吗?”
张婉柔怔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在这个向来坚硬高傲的帝王身上,看到了一丝卑微。
他这是,低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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