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初故作不胜酒力,眉眼间凝著几分虚软倦意。
待兰因半扶半馋著她来到僻静处时,她立刻褪去那副柔弱模样,脚步陡然加快,径直奔向她从前的闺房。
“怀安?我来了,你在哪?”
清欢居的偏房里一片漆黑,半点光亮也没有。
楚玉瑶本就纤细柔弱的声音,又被这浓稠的黑暗吞噬大半。
就在她刚想再轻唤一声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紧接著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轻轻揽住腰肢。
“玉瑶莫怕,是我。”
熟悉的草木清香縈绕鼻尖,温润的声音当即包裹住她的心。
是他!
楚玉瑶转过身,伸手环住秦疏的脖颈,主动踮脚吻了上去。
黑暗寂寂,四下里唯余两人浅浅的呼吸与细碎的唇齿呢喃。
“你疯了……竟胆敢寻到这里来……”
“我想你……我不管……我一刻也离不开你……”
楚玉瑶从未听过这般温柔繾綣的情话。
嫁入翎王府近十载,她也从未体会过被人这般放在心上,深深被需要的滋味。
“怀安,我也想时时刻刻都与你在一起!可今日是何场合,你冒然行事,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被旁人发现,你我將必死无疑!”
她將头靠在秦疏的肩膀上,声音温柔似水。
“我已是病躯,药石无医,见阎王不过是早晚的事。可你不同,你的仕途才刚刚开始,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带著我们美好的记忆,好好地活下去……”
秦疏轻轻握著她的肩膀,吸允著她身上的味道。
“为你,我愿意鋌而走险,莫说只是擅闯楚府,既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一样在所不惜!”
楚玉瑶闻言,只觉得多年的真心全都餵了狗。
一时之间心绪翻涌,感动的又是落泪,又是唇角带笑,恨不得能將秦疏揉进身体里。
“真盼著时光能就此停止,这样我们便能永远相拥相守,从此岁岁不离,生生不分。”
月光下,秦疏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楚玉瑶抱他抱得更紧了,声音哽咽。
“怀安,谢谢你,不嫌我非完壁之身……”
“玉瑶,我不许你再提及此事!”
秦疏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唇齿繾綣间,缓缓吐出一番话语,字字句句皆令楚玉瑶心头巨震。
“我们生一双儿女可好?”
“什……什么……”
楚玉瑶瞬间怔住,想借著微弱月色望进他眼底,辨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奈何夜色浓重晦暗,终究看不穿他眼底深藏的虚实真偽。
“我就喜欢你这傻傻的模样,”秦疏一边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边顺势解开她衣服上的盘扣,“等我们有了儿女,他们会每日承欢膝下,叫你阿娘,叫我阿爹,我亦会教他们读书识字……”
三言两语间,秦疏已然熟练的攻入堡垒。
“玉瑶,你可期盼那样的生活?”
期盼。
当然期盼。
恐怕整个上京城,再没有一人,比她更加地期盼。
只是不可能的。
她已生是皇家人,死是皇家鬼,当年为了得到翎王妃的位置,甚至不惜毒死了自己最好的闺中密友。
想不到到头来,却是亲手为自己铸起了一座青石大坟。
不可能了。
她心底清明如镜,自知身子早已油尽灯枯,之所以还能起身下地行走,皆是楚悠之前用大补药吊著的缘故。
外表看著只是孱弱了些,然內里则早已行將就木。
就如同稚子怀中抱著的布老虎,待到內里棉絮被一点点掏空,便是命数终结之时。
“怀安……”楚玉瑶低吟一声,勾得人心痒痒,“谢谢你让我知晓做女人的好……”
秦疏不再说话了,只是狠狠地要她,似要彻底掏空她一般。
外面月朗星稀。
他二人快活的声音,隱隱迴荡在清欢居中。
守在门口的兰因,脸上的泪痕仍未乾。
她对著偏房深深地鞠了一躬,待缓缓直起身形后,便朝候在院落门口的金桔微微頷首示意。
约莫一刻钟后。
数支火把將清欢居里照得亮如白昼。
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上前,仅两脚便狠狠踹开了偏房的房门。
紧接著,一眾人蜂拥而入。
楚敬山指著屋內角落里的两道人影,怒声呵斥道。
“混帐东西,还不快滚过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人!敢在府內对王妃行凶,可知是重罪?”
话音落下,火光已然照亮整个房间,在场眾人皆是惊呼一声。
只见秦疏衣衫凌乱,正在慌忙地拉扯著衣襟,遮掩身形。
一旁的楚玉瑶更是狼狈不堪,周身寸缕不著,尖叫著直往秦疏的身后躲。
眾人见状,立即转身迴避。
唯有楚玉寧,兀自挺著圆滚滚的肚子立在原地,眼底藏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死死地盯著他二人的窘迫模样。
约莫楚玉瑶差不多穿好衣裳,楚敬山从下人手中接过火把,迈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向角落。
他瞪著面前的玉面小生,“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秦疏表现得十分慌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还带著颤抖。
“在下,在下秦疏,字怀安,乃是,乃是豫王的门客……”
豫王,的门客?
楚敬山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这是不是一场阴谋。
他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著秦疏,厉声质问道。
“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私闯我府中行凶?你可知晓,她是何人?”
秦疏恭恭敬敬地给楚敬山磕了个头,语气一片赤诚。
“当然知晓,实不相瞒,我与玉瑶是真心相爱,今日也是因我对她思念得紧,这才冒险寻到府上来的。请楚尚书要打要杀全冲我一个人来,这一切都与玉瑶无关,都是我的错……”
楚敬山闻言如遭雷击。
站在远处的楚悠,清楚地看到他因腿软而向后踉蹌了两步。
“你,你,你说什么?”
秦疏又连著磕了三个响头。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还请楚尚书顾念父女之情,饶过玉瑶吧!无论何种惩罚,皆冲我来即可!”
他越是强调真心相爱,就越能说明楚玉瑶是红杏出墙,而並非受人胁迫。
楚悠意识到这点,忍不住侧目看了看凤渊。
他如此地在意细节。
或许,这便是他的厉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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