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打开铁门,警惕地望著那些尸体,生怕他们还会爬起来。
“这些人都是公署的吧?”
“是文职与警卫。”
“怎么会变成这样?傅大人呢?”
“將军受伤了,陆大人快看看去!”
陆守贞为防意外,给这些尸体再贴了一张辰州符,交待几个战战兢兢的下人看好。
他走进客厅。
史密斯正用镊子夹枪管和子弹碎片,有些碎片已经深入腹腔,甚至嵌进了骨头里面。
断肢处已经用纱布包好了,但血跡染红了纱布,更加触目惊心。
傅良璧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博士,將军他……”
“我不知道,这里不是无菌的手术室,我也没有消炎药,一切交给上帝吧。”
陆守贞望著傅良璧血肉模糊的前胸,这是巨大的后衝力造成的。
再看旁边的托盘里,至少有二十粒金属碎片。
“都取出来了吗?”
“深处的弹片不能再取了,否则会引发內臟出血,让傅大人直接死在手术过程中。”
“不取乾净,只怕会得败血症。”
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不知见过了多少同袍中弹后当场未死,几天后全身溃烂,流血流脓的在营地里等死。
史密斯意外地看了陆守贞一眼,认出就是前日在电报公司遇到的船手。
“確实有感染风险,想取出全部异物,只能去北平的大医院,那里可以为傅大人输血。”
“输血?”
“就是找到和他血型相同的人,抽一些血出来,装进傅大人的血管里,这是最新的医学成果。”
陆守贞想到了殭尸。
尸祖把自己的血给咬过的人,也是输血。
史密斯提醒道:“他的情况不容乐观,你们要儘快做出决定。”
“李顺,你看好傅大人,我即刻去找小关爷。”
“邓家父子再来怎么办?他们很可能去咬其他人了,还有军营!”
李顺打了个寒颤,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殭尸,潮水般向著陈公馆涌来。
“靠我一人也不顶用。”
陆守贞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对那几个下人厉声喝道:“快把这些尸体烧了!”
下人们如梦初醒,纷纷跑进来找煤油、汽油、柴火。
韞元看见陆守贞之后,就走进了自己的臥室。
她倚靠在床头,眼中的红芒逐渐散去。
良久之后,她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奔跑!
渡河!
陆守贞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快的速度奔跑过,把体內的每一分力量都榨了出来。
衝进討米堂!
贺文凤跪了两天,跪到关佑的火气消了,正要溜去戏园看白老板,在门口与陆守贞撞了个满怀。
“小关爷呢?”
“在后院陪著李姐姐炼丹。”
“快带我找他,出大事了!”
能让沉稳的陆大人慌成这样,必然是天大的事。
贺文凤一个字没问,拉著陆守贞就往后院跑。
关佑不是看著李玲瓏炼丹,而是协助她炼丹,同时学习这门古老的技法。
一个画符,一个烧火。
一个称药,一个控温。
虽然第一次配合,感觉却很默契。
陆守贞打破了这份默契。
“关兄弟,城里出大事了!宝船烟馆的邓家父子变成了殭尸,衝击县公署,现在傅大人受了重伤!”
关佑的心重重一沉,最担心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军队毕竟集中在一起,好隔离好控制,就怕尸毒在百姓中扩散。
“邓家父子现在何处?”
“我急著来找你,没有追踪他们的去向,十有八九闯入百姓家里了。”
“事不宜迟,必须由排教和討米堂接管城防。”
“我现在就回排教!”
“守贞兄,咱们兵分两路,排教人多,盯好街道,討米堂有枪,就去军营!”
“好!”
陆守贞转身就走。
关佑冲贺文凤喝道:“去请大堂主、长老、还有赵师傅,即刻开香案!”
“是!”
贺文凤火急火燎地跑了。
李玲瓏听到了他们的话,却没有停止往丹炉中添加药材。
丹炉是討米堂用来煮饭的一口铁锅,柴火都是晒得乾乾的松木,桌子上堆满黄纸和硃砂,几百斤药材还有几桶水放在旁边。
李玲瓏加完药材,一手捏诀,一手控制火温,不见丝毫慌乱。
关佑暗中点了点头,每逢大事有静气,说的就是李玲瓏这样的人。
“我不能帮你炼丹了。”
“嗯,缺人就找我师叔。”
“自然少不了他。”
关佑离了后院,来到討米堂的聚义厅。
开香案,是討米堂最高规格的会议,非生死大事不开。
聚义厅最前面是一尊惟妙惟肖的关二爷雕像,关二爷身披绿战袍,腰悬青龙偃月刀,手指前方,怒目而视。
关佑等他爹和长老们、赵师傅都到齐后,点燃三根请神香,递给他爹。
癩大堂主接过请神香,鞠躬三次后,才插进香案中。
“小佑,大伙儿都到了,什么事说吧。”
关佑扫过几位白髮如雪的长老,目光最后落到赵师傅身上。
赵师傅轻轻冲他点了点头。
“各位叔伯,各位师傅,討米堂这些年虽有小波折,却无大事情,自打和排教结盟后,堂里更是顺风顺水,说各位过上了富家翁的日子也不为过。”
有人沉不住气了,“小佑,富贵日子都是你挣来的,你说啥就是啥,可今天喊我们来到底要干什么?你倒是给个明白话呀!”
“今天上香案的原因只有一个,全堂出动,抓殭尸,斗邪祟!”
有人噗地笑出声:“赵师傅不是一直在抓殭尸?抓不住不怪我们嘛,湘西赶尸的那么多,谁知道哪家没看住跑出来的,说不定被人家偷偷摸摸找回去了,去哪抓?”
关佑脸色未变。
“去军营抓,带上傢伙。”
“什么?”
听到军营,不仅眾人譁然,就连癩大堂主也大吃一惊,“军营也被咬了?”
“现在城里已经出现了批量的殭尸,傅大人受了重伤,县公署几乎无人倖存。”
聚义厅的气氛凝重了起来,再也没有人掉以轻心。
关佑继续说道:“排教负责城里,我们负责军营。”
癩大堂主想得更多,皱眉问道:“土司城怎么办?那里面有几万人口啊!”
“土司城,我亲自去,赵师傅和胡文凤跟著我传递消息。”
儿子的主意向来很正。
癩大堂主再担心也不会反对他的决定。
当即拍板:“两百人为一个队伍,共出五个队伍,每个长老带一队,渡船来不及就划自己的竹筏子。”
“是!”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开仓库,取武器,晌午之前包围新军驻营!”
关佑叫住就要往外走的长老。
“各位叔伯,给关二爷上炷香再出发。”
这是祈求关二爷保平安的意思,也是这趟出去,很有可能回不来的意思。
长老们慢慢退了回来,走到香案前。
突然,一个老得连牙齿都不剩的长老笑了起来:“老子討了一世的米,当了一辈子的叫花子,死之前还可以为民除害,要得撒!以后我孙子讲起我,都说我是英雄好汉!”
“你是英雄,我就不是英雄了?”
“关二爷的徒子徒孙,个个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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