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佑和李玲瓏推测出了六道秘术是阵法,以六种生灵为阵眼,却破解不了诛杀旱魃的具体法子。
殭尸之所以不死不灭,根源在於其跳出了六道轮迴。
佛家言,一切眾生皆在六道中循环往復,死后魂魄依业力转生,旧身腐朽,新身重铸,此谓“轮迴”。
殭尸却是轮迴之外的异数。
人死之后,魂魄本应离体入幽冥,但殭尸的魂魄被尸毒与执念强行锁在尸身之中,魂不得脱,魄不得散,身不得腐。
它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更不是鬼,三界名册上查无此人,六道轮迴中寻不见它的踪影。
既不入轮迴,便不受轮迴法则约束。
所以寻常的道法、符咒、法器,只能伤其形体,镇其行动,却无法从根源上抹除它的存在。
尸身碎了可以重聚,魂魄伤了可以自愈,封印千年万年终有鬆动之日,到时它仍可以捲土重来。
关佑苦笑道:“即使我们找齐了六道眾生,也不知道如何施展这个阵法,简直就是狗咬刺蝟无从下口。”
李玲瓏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狗。”
“我就那么一比喻。”
“咦,这里还有一页纸。”
李玲瓏心细,感觉羊皮封底有些凹凸不平,摩挲了几下,慢慢从封皮中拉出一张极薄的油纸。
油纸上有细小的墨字。
她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煞白。
关佑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紧,忙问道:“写的什么?”
“你自己看。”
关佑接过来,没看几行,脸色也变了,薄薄的一页纸,写的是养尸核、吞尸核、突破殭尸等级、乃至长生不老的法子。
这些不可怕,可怕的是卓掌门一直在用殭尸做实验!
“余养尸三十载,终不能得到尸祖之血,因而尸核不成。此次诛灭旱魃,当可得到旱魃之血,验证余之猜想。”
还哥德巴赫猜想呢……
在关佑心中,伟光正的卓掌门形象轰然崩塌,如果他的初衷是取旱魃血炼尸核,那陪著他一起葬身墓穴的雾隱门弟子算什么?
他嘆了口气,抬头对上了李玲瓏的眸子。
李玲瓏本就黑亮的眼睛,此时更加犀利,就像两盏直透灵魂的探照灯,照得关佑无所遁形。
卓不群没有尸核。
关佑有。
阅读油皮纸时,他不可控制地跳出了吞噬尸核的想法,旱魃就在永安城,如果吞噬尸核能令自己进化,有什么理由拒绝?
李玲瓏沉默良久,最终说道:“我相信你。”
“谢谢你的信任。”
“卓掌门的笔记我要带走,还有这里所有他圈过的书,我都带回宝庆府交给蔡太公,以太公的眼界一定能破译六道秘术。”
“覃掌柜的遗体?”
“叶落归根,人死回乡,我要赶回宝庆府去。”
她说得斩铁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想著她一个姑娘家,跋山涉水地赶著自己师叔的尸体,关佑心中异常沉重。
他想了想,说道:“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搬不动,我叫文凤赶一辆马车陪你去。”
“你不想让他捲入你与旱魃的战斗?”
“这是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文凤当年受了一支舞龙队的暗算,那支舞龙队就是从宝庆府来的,也拜託你替他查一查。”
“嗯。”
“你师叔的儿子还要找回来,但那封电报查不到地址,只知道是从东北的沈城发出的,也请你一併找出线索。”
“我的確没有见过覃师叔的妻儿,这件事恐怕只有蔡太公清楚。”
“我等你的消息。”
李玲瓏將卓掌门的笔记放进小木箱,啪地锁好,等她抬起身时,指尖夹著那页油皮纸。
关佑没有动,静静看著李玲瓏。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他真要这张记载尸核的纸,这张纸就会在李玲瓏的指尖化为灰烬。
良久之后,油皮纸飘进关佑手里。
“尸核出,天下变,如果这些尸核都被你吞噬了,那么你关佑就是天下最大的变数。”
“有一点你尽可以放心,我关佑赏风赏月赏秋香,却不会思国思君思社稷,所以涿鹿之战铁定不会重演。”
思也没用,歷史的走向他清楚得很。
两人走出雾隱门的时候,白月仙也回到了月仙戏园。
门口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又回来了?”
“要走就一起走。”
琴师像往常一样上来搀扶她,白月仙放心地倒了下去。
“老板!”
“糟糕,伤势太重了!”
武行师傅把手腕伸到白月仙嘴边,白月仙却推开了他,努力笑道:“去厨房,杀一只鸡。”
……
赶在天亮前,关佑回到了討米堂。
贺文凤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
“怎么没睡觉?”
“我怕你打不过白老板,自己死了。”
关佑故意逗他:“白老板被我打死了。”
贺文凤先是一怔,接著就倒在地上,双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全身缩成一团。
“文凤?”
关佑嚇了一跳,赶紧把他拉起来,这才发现贺文凤脸上全是泪水,他在无声地哭泣。
“傻小子,白老板没死。”
“我不管……反正我当她死了。”
“玲瓏姑娘吃完早饭就启程,送覃掌柜的遗体回宝庆,你跟她一起去,把雾隱门的重要资料送过去。”
“让大弟去。”
“难道你不想送覃掌柜一程?”
“想。”
“而且,我们还要救覃掌柜的儿子,你去宝庆府问明白,他的老婆儿子住在什么地方,等你回来后我们就出发。”
贺文凤哭得更伤心了,白老板,覃掌柜,李玲瓏,小关爷,走马灯似地在他脑子里打转,他真不知道应该留在哪一个人的身边。
“我怕回来的时候你就没了。”
“你咒我呢!还不快去准备,跟娘们一样嘰嘰歪歪的搞么子!”
贺文凤擦著眼泪,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关佑的视线。
臭小子,还真有点捨不得……
关佑走进实验室。
他挪开沉重的培养柜,露出一个简易的密码锁,输入数字之后,墙壁上的暗门打开了,灯也隨之打开了。
屋里冷得惊人,陈设也极为简单,只有一个巨大的青铜冰鉴,冰鉴中放著一包一包的血液。
自打激活朱雀印之后,他就再没喝过血,失控暴走的感觉也没出现过。
可尸核,需要用人的血液吞服、炼化。
为防万一,关佑先拿出张四斤养出的那一枚,这枚时间最短,只有四十年。
他將这枚鹅卵石一般的尸核丟进嘴里,没有直接咽下去,而是含在舌下等著。
尸核几乎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就像春水渡的淤泥。
他等了很久,尸核依然没有变化,於是撕开一袋血液,昂脖灌了进去。
嘶!
一缕凉意从喉间滑入腹中,就像三九天吞了一口井水,遍体爽快。
变化发生在他以为什么也没发生的时候,他的一根手指甲自行脱落了,指甲下的皮肉翻捲起来,露出底下新生的组织。
新的皮肉闪动著金属的光芒。
他摸了摸,十分坚硬,而且没有痛感。
渐渐的,手脚的指甲全部脱落了,新生的皮肤上布满了细鳞,银光闪闪。
等到皮肤完成金属化,这枚尸核的能量也隨之耗尽。
又等了良久,並无不良反应,关佑开始吞噬第二枚尸核。
这是人造九婴的那一枚。
不知道多少年。
吞完之后,关佑的胸腔猛然一震,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浑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金属般的皮肤再次撕裂,血从每一道伤口涌了出来。
这种由內而发的崩溃,令关佑痛得跪倒在地,他紧紧抓著冰鉴的一角,在青铜材质上抓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他想起前世的那些输液医疗事故,过敏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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