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雍州州府。
雍州身为天卢藩镇內能排进前三的大州,其州府规模自然要比庆州的州府还要大。
街上行人如织,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望春楼是城里最大的会所,三进三出的院子,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专门接待达官贵人。
这天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侧门,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低著头,快步走进门內。
他是雍州指挥使陈灿的幕僚,姓刘,跟了陈灿十几年,是陈灿最信任的人之一。
陈灿在望春楼订了雅间,今晚约了几个同僚喝酒,商量军务。
他最近心情不好,李崇远又削了他一个营的兵力,心里堵得慌。
刘幕僚正要上楼,一个小廝打扮的人忽然拦住了他。
“刘爷,有位客人想见陈大人。”
“说是故人,有要事相商。”
小廝递过来一张纸条。
刘幕僚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叶家旧事】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犹豫了片刻后转身快步上楼,敲开了雅间的门。
陈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几碟小菜,一壶酒。
几个同僚坐在两侧,正在说著什么。
陈灿看见刘幕僚的脸色,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让同僚们先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幕僚凑到陈灿耳边,低声把纸条的事说了。
陈灿的面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默了半晌。
“来的是什么人?”
刘幕僚摇了摇头:“小廝没说,只说在后院天字房等著。”
陈灿起身,在房间內来回踱步。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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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等著,我一个人去。”
刘幕僚连忙拦住他,“大人,来的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您一个人贸然前往太危险了,还是叫万都將带几个人跟您一同前往吧。”
陈灿摇了摇头。
“对方既然敢用这件事来找我,想来是有事找我。”
“不会动手的。”
刘幕僚欲言又止,还是让开了路。
陈灿下了楼,穿过一条走廊朝著后院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丝竹声。
陈灿来到最深处的一间雅间,门半掩著,並没有关。
他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靠在窗边,背对著门,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打,腰间別著一把刀。
另一个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坐在角落里,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
陈灿皱了皱眉,扫视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谁?”
闻言,窗边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俊俏的脸。
他看著陈灿,直接自报家门。
“庆州指挥使许山,见过陈指挥使了。”
陈灿的脸色骤变,眼睛死死盯著许山。
他对许山的事跡有所耳闻。
一个猎户,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迅速成长为庆州独当一面的將领,最后甚至將入侵的蛮子大军一举赶了出去,成为庆州名副其实的指挥使。
只是眼前这个庆州的指挥使为何会出现在雍州,而且还知道叶家的事?
“许指挥使,你来雍州何意?”
许山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来找你谈合作。”
陈灿眉头紧皱,“什么合作?”
许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陈灿没有动,站在那里,依旧死死地盯著他。
许山也不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开口问了一句。『
“最近整个天卢藩镇闹得沸沸扬扬的童谣,你应该听过吧。”
陈灿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许山摇了摇头:“那不是谣言,李崇远確实与北莽私通,而且是与北莽的二皇子慕容玉湖。”
陈灿先是露出震惊的神色,隨后一脸狐疑地看向许山。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抓到了谢文远,从他嘴里知道了这些。”
“一个叛军而已,说的话如何能信?”
“呵呵...”
许山微微一笑,再次开口道,““前段时间宋思源和董成率五千牙兵进驻庆州的事,你知道吧?”
陈灿点了点头。
“你就不好奇身为李崇远心腹的宋押衙为何会突然与叛军勾结?”
许山看著他继续问道,“而且那时候叛军已经被我打得大败,与叛军勾结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灿闻言,眉头紧皱。
他知道这件事后也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想不明白其中关键。
“那你说是为什么?”
许山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李崇远想把整个庆州拱手让给北莽,但却没想到我半路杀出坏了他的计划。”
“宋思源和董成带来的五千牙兵是李崇远派来对付我的,好顺利把庆州送给北莽二皇子,帮慕容玉湖积累军功,好让他登上北莽皇位。”
“这是交易,用庆州来换北莽的支持。”
陈灿的脸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都是一面之词。你拿什么证明?”
许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地说道:“我確实没有证据,但你心里清楚,我说的八成是真的。”
“你在李崇远手下这么多年,他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灿看了他一眼,並没有出声反对。
许山趁势说道:“陈指挥使,既然李崇远想要卖地求荣,你我何不联手把他从节度使的位子上拉下来,也算对得起整个天卢藩镇的百姓们了。”
闻言,陈灿脸色阴沉。
“原来你来找我是怕李崇远对付你,想拉我一起下水?”
“抱歉,恕不奉陪。”
说罢,他转身要走。
许山没有拦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就不想知道,蒋节度使是怎么死的?”
陈灿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死死盯著许山。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陈灿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右手按住了刀柄,恶狠狠地看向许山。
“你敢耍我?”
许山摇了摇头,“非也,虽然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陈灿一愣。
他当然知道许山说的是谁。
蒋行正死了,谁最得利?
谁接了他的位子?
谁在蒋行正死后不久就把他的旧部清洗了一遍?
答案就在眼前,呼之欲出。
陈灿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
“许指挥使,你最好儘快离开。”
他深深地看了许山一眼,“要是让李节度使知道你擅自离开庆州防区,怪罪下来,你可承担不起,”
说罢,他再次转身离去。
就在他推开房门即將走出去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陈伯伯。”
陈灿猛地转过身。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戴斗笠的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目间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陈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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