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敏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下意识往秦烈这边靠了靠。
林宇直接站了起来,语气结巴:“刘主任?你怎么来了?”
男人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烈身上。
“秦科长,咱们还是第一次见。”
秦烈坐在那里没动,抬起头看著他,脑子里飞快地检索这张脸。
“这位是——”
“市纪委第三监督室主任,刘建军。”
男人自报家门,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也是方胜利的小舅子周海东的拜把子兄弟。”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整个包间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汤芷珊的脸色已经白了。
她知道刘建军。
市纪委有名的狠人,办案手段强硬,得罪了不少人,但谁都不敢动他,因为他手里捏著太多人的把柄。
更重要的是,他是周海东的拜把兄弟。
周海东是谁?
方胜利的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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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看著刘建军,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人哪里像纪委的主任,一身匪气,来者不善,更像是地痞流氓。
“刘主任,您也是来给我庆祝的?”
刘建军叼著烟,在秦烈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秦科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交个底。”
“您说。”
“你查开发区,我不管。你查方胜利,我也不管。但有一条,你查案归查案,別碰周海东。”
秦烈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刘主任,周海东怎么了?”
“周海东是我兄弟,过命的交情。”
刘建军弹了弹菸灰。
“他做他的生意,你查你的案子,井水不犯河水。你碰了他,就是碰了我。”
这话说得毫不遮掩,赤裸裸的威胁。
汤芷珊表情难看,她不知道这位活阎王怎么知道她在这儿请客吃饭。
如果惹得他不痛快,不知道要做多少文章。
林宇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端起酒杯假装喝酒,手却在抖。
人的名,树的影,刘主任就是这么权威。
周思敏反而很淡定,她笑了笑。
“刘主任,您这算是以权谋私吗?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威胁秦烈?”
刘建军转头看她,眼神一冷。
“周思敏,你別以为你爸是周远平我就不敢动你。”
“我爸要是还在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周思敏笑了,笑容甜美,但眼神锋利。
“刘主任,您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说了什么?”刘建军眯起眼睛。
“你说周海东是你兄弟,谁碰他就是碰你。”
周思敏冷冷一笑。
“这要是传出去,市纪委会怎么看你?省纪委会怎么看你?”
“管纪律的干部,拉帮结派,团团伙伙,这像话吗?”
刘建军脸色铁青,菸头被他掐灭在菸灰缸里,狠狠地碾了两下。
“周思敏,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周思敏端起酒杯,跟秦烈碰了一下,表情有些趾高气昂,真有些千金气场。
“刘主任,您今天来,秦科长给你面子,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像。您要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大可以试试。”
包间里的气氛达到了冰点。
秦烈一直笑著没说话。
刘建军这种人,属於直肠子,反倒不值得担心。
“刘主任,您的话我听到了,但你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什么狗屁把兄弟。
別说他跟刘建军不熟,就算熟悉,他又凭什么卖面子。
周海东显然是方胜利的左膀右臂,秦烈要抓的就是这种典型。
刘建军起初哈哈大笑,旋即反应过来,秦烈的意思,就是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脸色瞬间变了。
秦烈这么不给面子!
“好!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力道不轻。
“秦科长,有胆识!我刘建军在江东混了这么多年,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年轻人,你是头一个。”
秦烈纹丝不动,笑容不变。
“刘主任过奖了。我这人有个毛病,该认真的时候认真,不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糊涂。”
“但有一条。”秦烈端起酒杯,“查案子的是政府办,不是我秦烈个人。如果周海东清清白白做生意,谁查都不怕。如果不乾净,我拦著不让查,那是我失职。刘主任您说,是这个理不?”
刘建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盯著秦烈的眼睛。
秦烈坦然回视,眼神不闪不避。
“行,秦科长,我记住你了。”
刘建军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把玩。
“今天这顿饭,算我打扰了。改天我做东,请秦科长好好喝一顿,到时候咱们再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夹克的衣角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头也没回。
包间的门关上,汤芷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嚇死我了。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吃饭?”
林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酒杯的手还在抖。
周思敏反而气定神閒,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瞧你那点出息。刘建军再牛,也就是个正科,跟咱们平级,有什么好怕的?”
“平级是平级,可他手里有办案权啊!”林宇苦著脸,“纪委的人,谁敢得罪?”
“办案权不是用来给他兄弟撑腰的。”周思敏冷冷地说,“他要真敢乱来,一个举报电话打到省纪委,我看他吃不了兜著走。”
汤芷珊一脸抱歉看向秦烈。
“小烈,今天这事怪我。我不该选这么个地方,太高调了,弄得大家都知道咱们在这儿吃饭。”
“芷珊姐这说的哪里话。”秦烈笑著给她倒满酒,“刘建军要找上门,跟你在哪儿请客没关係,纪委找人还不容易么。他既然能找到这儿,就能找到別的地方。早晚的事。”
“你就不怕?”汤芷珊认真地看著他。
“怕什么?怕他咬我?我秦烈做的事,件件有据可查,条条合规合法。他刘建军要是真有本事,儘管来查。”
“可方胜利那边——”
“方胜利的事,说到底是他自己的事。”秦烈放下酒杯,“我查的是开发区的閒置土地和殭尸企业,不是查方胜利个人。他要是心里没鬼,用得著急成这样?”
汤芷珊对秦烈多了几分佩服。
周思敏也是一样,笑著举杯。
“小烈,我敬你。”
“敏姐客气了。”
“刚才刘建军在的时候,你一点没慌,这心理素质,怪不得林市长这么看重你。”
“敏姐谬讚了。今天多亏敏姐仗义执言,不然刘建军还要耍威风。”
周思敏笑了笑,“我跟他说那几句,也就是仗著我爸的名头嚇唬嚇唬他。真要动真格的,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敏姐这话说得太谦虚了。”秦烈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今天这情分,我记下了。”
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酒喝完。
林宇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机,像是在发什么消息。
汤芷珊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没事,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
散场的时候,汤芷珊抢著买了单,秦烈拦都拦不住。
“说好了我请,你跟我爭什么?”
汤芷珊把银行卡塞回秦烈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你请我的时候多著呢,不差这一顿。”
秦烈把汤芷珊和周思敏送上车,又跟林宇握了手。
“林哥,慢走。”
“那个刘建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该工作工作。林哥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林宇勉强笑了笑,钻进车里走了。
秦烈站在酒楼门口,手机震动。
孙浩发来简讯,只有两个字。
“妥了。”
秦烈嘴角微微翘起,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开发区。”
“这么晚了还去开发区?”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边晚上可没什么好玩的。”
“办点事。”
“人家都下班了,大晚上的办啥事……”
司机絮絮叨叨,秦烈没搭理他。
刘建军的出现,让他確认了一件事。
方胜利急了。
急就会出错,会狗急跳墙。
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搬出刘建军这尊“门神”来嚇唬他。
周海东是方胜利的小舅子,也是开发区很多项目的实际操盘手。
方胜利在前面当主任,周海东在后面做工程、搞转包、倒卖土地。
这些年开发区大大小小的基建项目,少说有一半跟周海东有关係。
秦烈手里那份閒置土地的调查报告,至少有四个地块跟周海东的公司有关联。
方胜利最怕的,不是秦烈查那些空壳企业。
那些企业再假,也就是个面子问题,大不了通报批评、道个歉、写个检查就过去了。
他真正怕的,是秦烈顺著那些閒置土地往下挖,挖出土地出让背后的猫腻。
土地出让金是多少,评估价是多少,谁拿的地,拿了之后转了几手,中间经手的人跟方胜利是什么关係。
这些事,才是要命的事。
方胜利让刘建军来递话,说白了就是告诉秦烈。
你查我可以,別碰周海东。
因为周海东就是方胜利最大的软肋。
车子到了开发区管委会门口,秦烈付了车费下车。
整栋楼黑黢黢的,只有六楼还亮著灯。
那是管委会的几间办公室正在披星戴月赶材料。
秦烈站在楼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停车场。
一辆银灰色捷达停在角落里,车灯闪了两下。
秦烈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孙浩坐在驾驶座上,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秦科长,您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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