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乾熙新政（二）

    朱祁镇道：
    “马阁老心繫社稷百姓，具远见卓识，真乃內阁中之首臣！
    至於杨阁老之言，如今我大明百姓，仅可温饱，一遇灾年便流离失所，卖儿鬻女，岂可称『无为而治』？
    杨阁老所谓『一动不如一静』，不过是罔顾民生，懒政罢了。”
    杨荣不敢再反驳，知如再反对皇帝，只怕下场將远比杨士奇惨，当即向皇帝行了一礼，步入朝班中。
    朱祁镇续道：
    “朕之新政，涉及我大明社会方方面面，关係到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的切身利益。
    待朕一一说来，诸位大臣们建言建策。”
    眾臣皆行礼应诺。
    朱祁镇道：
    “这第一条新政，鑑於臣民俸禄太低，不符实际，朕决意自下月始，提升全国所有官吏俸禄，十倍之！
    这增俸，皆由朕內帑出资。”
    殿中群臣一听，顿时譁然。
    皇帝朱祁镇登基三年余，之前一直低调行事，朝堂大事甚少决断，皆任由內阁秉张太皇太后后，共同做主。
    此刻皇帝神龙军在征伐朝鲜战事中威名远扬，又有前几日九下西洋赚回的二千万两天量银钱，此刻便雷厉风行，推行新政。
    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听到皇帝说给眾臣加俸，一加便是十倍，太过骇人听闻，许多大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户部尚书郭资出班，道：
    “启稟陛下，据去年乾熙二年底的户部统计，全国目下有內外官二万四百八十三人，吏五万五千余人。
    吏无朝廷固定俸禄，以办公差时向百姓收取『损耗费』、『辛劳费』，养家餬口，人均月入在三百文至五百文钱之间。
    而全国官员人均月俸在六石，月俸开支总计在十二万三千石左右。
    臣愚纯，未听真陛下刚才是否圣意十倍增全国官吏收入？”
    大明此时人口五千余万，官民比在一比二千，即使把全国吏也全算上，官民比也仅在一比六百五十，远比某些朝代一比二十的官民比，百姓负担要小得多。
    而此时一石米市价约为半两银子，朱祁镇若要十倍增加俸禄，全国吏月俸按高的五百文计，將新增月开支二万七千五百两银。
    全国官员月俸升十倍，就是每月一百二十三万石、折银下来六十一万五千两银钱。
    开支不可谓不大。
    朱祁镇断然道：
    “朕意就是全国官吏涨俸至十倍。
    各地吏员向无俸禄，只能向百姓伸手要钱，百姓负担沉重，生存唯艰，如何能忠君爱国、更遑论成为强国富民？
    宋时朝廷能予全国官吏高俸禄，而百姓史上最富，朕之大明亦能做到，但须推动全国工商业发展耳！
    朕给全国官吏十倍升俸，唯愿能高薪养廉，使诸位爱卿金钱宽裕之余，能忠诚君事，心繫社稷百姓。
    但从此之后，若有贪污腐败、榨取民脂民膏之人，朕將依大明律严惩不贷！希望不要有不知廉耻之徒，让太祖的诸多严刑再现今日！”
    眾臣听皇帝真是要给全国官吏涨俸十倍，个个心中欢喜，此刻再也无人以“太祖祖制”之论，来反对皇帝。
    一阵低声议论后，眾臣纷纷出班谢恩，道：
    “陛下宅心仁厚，乃史上少有的圣君！如此厚待臣等，臣等必谨遵陛下教诲，忠君报国，廉洁奉公！”
    “若得陛下十倍涨俸，使吾等再不困於养家餬口之琐事，吾等本圣贤门徒，岂还会有人想要偷奸犯科？”
    “陛下如此厚待臣等，若再有人贪污腐败，则依律严罚，酷刑用典亦不为过。”
    朱祁镇见殿中眾臣尽皆赞同此议，等颂扬声渐歇，道：
    “那此事就此定议。
    一国之要，首在財政。
    这第二件新政，朕决意效宋时重商之政，只须社会商品经济繁荣，不但百业兴旺，百姓生活日渐富足，朝廷也能財源广进，富国强兵！
    大略有如下革新：
    取缔各地间的关卡，取消路引制。
    提升商人社会地位，商人及家人可穿绸纱，可参加科举。
    放宽百姓经商开店开作坊的准入，只须有实际从业，官府能允尽允，不得为难。
    简化全国商业税负，总和税负最高不得超过二成。而对於妓馆青楼赌坊等特殊行业，官府严控数量之外，加征一倍税负。”
    太祖建国始，即定下了重农抑商之政。
    诸如，服饰禁令：农民可穿绸纱，商人只许穿绢、布；家中一人经商，全家不得穿绸纱。违者杖八十至一百。
    科举阻断：商籍不得应试，商人子弟不许考科举。
    “士农工商”，定商人为四民之末，也是始自太祖，唐宋时商人地位就颇高。
    再早之世，如先秦之时，吕不韦、秦清，皆是富甲天下、可左右一国政局、撬动天下的大商人。
    民间买卖艰难，必须经官设牙行，抽3%牙税。
    商税名目繁多，虽名义三十税一，但关卡林立、重复徵税。
    而面向达官贵人的青楼妓馆赌坊，因都有暗地里的官场后台，反而少交各种杂税。
    眾臣凝神听罢，顿时一片大哗。
    马愉等近一年来渐形成的朝中“少壮派”，一向以秉承皇帝圣意得以发展壮大，具挑战內阁二杨之势。
    此刻对於皇帝朱祁镇的重商新政，与自身利益毫无牴触，当即纷纷出班表態赞同。
    二杨等派系之人，虽有人出班反对，所持无非是“商人重利轻义”、“重商使民心浮躁贪利”那一套。
    但皇帝刚刚十倍升全国官吏俸禄，圣恩深厚，却並没有几名大臣支持。
    朱祁镇道：
    “商人重利轻义乃流言污衊之词。
    昔三国曹操、刘备，起兵之初，皆得豪商巨资襄助，就是本朝太祖时，亦得江南富商巨贾財粮甚多。
    而金元之时，投降蛮族的宋朝大臣士族，难道又少了？
    只须朝廷恩泽万民，万民必知恩图报，尽忠朝廷。”
    至於对皇帝重商新政无可无不可的中立派，如胡濙、张辅等大臣，听到皇帝如此说，於是也陆续出班表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