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圆连滚带爬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通道门后。
但那声“滚下去”的余音，依然在巨大的黑匣子演播厅內久久迴荡。
大厅內安静下来。
整个大厅里，此刻只能听到舞台边缘乾冰製造机喷吐冷雾时发出的“嘶嘶”声。
台下的备战区里，那些平日里在粉丝面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顶流小鲜肉和当红花旦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自己发出的哪怕微小声响，都会引来台上那位“暴君”的侧目。
江寻站在导师席前。
他胸膛微微起伏，那股因为看到自己和妻子的心血被褻瀆而燃起的怒火，正在他的眼底逐渐沉淀，化为冰冷。
他突然伸手，扯住了自己领带的温莎结，向下拉鬆了几分。
紧接著，他脱下了那件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外套，隨手扔在了导师席的高脚椅上。
只穿著一件单薄白衬衫的江寻，迈开长腿，踩著木质阶梯，一步一步走向了舞台中央。
舞台上，还残留著刚才那场闹剧的痕跡。
江寻走到那块代表著《泰寧號》生还希望的道具木板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木板边缘——那里掉落著一个粉色水晶发卡，那是赵小圆刚才慌乱中遗落的。
在全网一亿多直播观眾的注视下。
江寻极其嫌恶地抬起皮鞋，用脚尖將那个粉色发卡踢下了舞台，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这个动作完成了一次物理与精神上的“净场”。
他在告诉所有人：这里是片场，是神圣的祭坛，容不得半点骯脏的工业垃圾。
“江……江导……”
演播厅的扩音器里，传来了总导演极其忐忑的声音：“您这是要……亲自示范吗？需要我们安排几个女群演上去给您搭个戏吗？或者……”
总导演看了一眼导师席上的刘语嫣：“或者请刘导师上去帮您搭一下词？”
“不需要。”
江寻背对著镜头，声音没有温度：“真正的演员，哪怕面对的是一团空气，也能创造一个世界。”
他径直走进了乾冰雾气最浓郁的地方。
他直挺挺地站在了代表著“冰海”的乾冰层中。冷白色的雾气繚绕在他的腰间。
镜头迅速推进，给到了江寻面部的一个特写。
直播间里，上亿的观眾屏住了呼吸。许多想要发弹幕喷赵小圆的键盘侠，此刻也停下了敲击屏幕的手指。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传奇导演究竟要怎么演？
一秒钟。
仅仅只用了一秒钟的切换！
大屏幕上，江寻那张充满压迫感的面庞，彻底变了。
没有提前的情绪酝酿和痛苦的闭眼皱眉。
在镜头推进的剎那，江寻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开始高频且无规律地颤抖起来。
他的上下牙齿碰撞著，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原本因为愤怒而挺拔的脊背佝僂了下去。
他身上明明没有一滴水，穿著乾爽的白衬衫。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现场的导师，还是屏幕前的观眾，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骨往上爬。
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个在冰海中浸泡的男人。
“嘶……”
备战区里，几个科班出身的年轻演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江寻佝僂著身体，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面前那块空无一物的道具木板。
在那一瞬间，他眼底残留的暴戾烟消云散了。
他眼中满是温柔与眷恋，以及面对死亡时那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他看著虚无的空气。
但全网的观眾，却通过他逐渐涣散的瞳孔，看到了《泰寧號》中的“沈若素”（杨宓饰）。
他在虚空中，看到了他的爱人。
江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乾裂的嘴唇翕动著。
没有刚才赵小圆那种为了展现自己嗓门而发出的乾嚎。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被冻伤后的嘶声倒气。
“答应我……”
只有三个字。
但那种在濒死边缘，为了让爱人活下去，硬生生从灵魂深处挤出最后一点力气的真实感，震撼了所有人。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江寻的眼神愈发涣散，他的睫毛上甚至因为入戏太深，凝结出了真实的生理性泪光。
他对著空气，缓慢地吐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无论发生什么……”
“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滴眼泪，顺著江寻的眼角滑落。
那是一滴充满遗憾与释然的眼泪。它砸在乾冰的白雾中，也砸穿了一亿多观眾最后的心理防线。
导播室里。
后台技术总监站起身，他盯著面前的数据监控屏幕，声音都在发抖：“导……导演！”
“怎么了？！伺服器崩了吗？”总导演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伺服器崩了……”技术总监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屏幕，“是……是弹幕停了。”
是的，停了。
在一个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一亿两千万的顶级直播间里。
在长达十五秒的时间里，竟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弹幕真空期”！
屏幕乾乾净净，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在这一刻，无论是坐在写字楼格子间里的白领，还是躲在宿舍被窝里的学生，全都看呆了。
他们的眼眶不可抑制地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甚至忘了自己还可以敲击键盘。
直到十五秒后。
密密麻麻的弹幕彻底淹没了屏幕：
【呜呜呜呜……我特么一个一米九的山东大汉，在地铁上哭成了狗！】
【太牛逼了！这特么才叫演技！这才是江野！这才是我的《泰寧號》！！】
【一秒入戏！对著空气演出了生离死別！这特么就是世界之王的实力吗？！】
【我终於明白江寻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火了。因为赵小圆刚才的表演，就是在强姦这门艺术！】
【什么叫神？这就是神！內娱的这帮流量废物们，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
演播厅现场。
坐在导师席最左侧的国宝级老戏骨李雪建老师。
这位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泰斗，此刻摘下了鼻樑上的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指抹了抹眼角。
隨后，他站起身。
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这位老戏骨毫不吝嗇地给予了自己最高的敬意。
“啪……啪……啪……”
李雪建老师带头，极其庄重地鼓起了掌。
紧接著，坐在他身边的刘语嫣也站了起来。
这位以清冷著称的“神仙姐姐”，此刻眼眶通红。
她看著台上的江寻，用力地鼓掌，眼底满是痴迷。
掌声雷动。
后台的导演组、场务、摄像师……
甚至备战区里那些原本被江寻嚇破了胆的流量小鲜肉和偶像花旦们，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他们一边流著眼泪，一边拼命地鼓掌。
掌声雷动，要掀翻整个黑匣子演播厅的屋顶！
而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掌声中。
站在乾冰中央的江寻。
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调整了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股濒死之人的破碎感、那眼底的极致深情，在零点一秒內，荡然无存。
他极其隨意地抬起手背，擦掉了脸颊上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
挺直脊背，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江寻从冷雾中走出，来到导师席旁，单手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隨意地搭在肩膀上。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台下备战区里那几十个还掛著眼泪的內娱演员。
“看清楚了吗？”
江寻的声音带著上位者威压，传遍全网：
“別跟我提什么资本护航，別跟我提什么三千万粉丝的流量，也別跟我提什么完美无瑕的人设和顏值。”
江寻將立式麦克风拉到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给这个畸形的时代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在我的舞台上。”
“在这个本该神圣的行业里。”
“演技。”
“是你们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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