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省城来客,意外底牌落手中

    “让开!省里急件,找苏云同志!”
    刺耳的剎车声像刀子一样刮过土路。
    那辆掛著省城牌照的偏三轮摩托,几乎贴著医疗站台阶停下。车轮碾过泥水,溅起一片灰黄泥点。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被这嗓子压住。
    赵国栋眉头一皱,刚要往前迈。
    车斗里已经跳下两名穿制服的干事。
    一个身材瘦高,胳膊下夹著公文包。另一个年纪稍长,腰间皮带扎得笔挺,眼神硬得像砂纸磨过。
    两人看都没先看赵国栋。
    瘦高干事目光一扫,直接落在台阶上的苏云身上。
    “哪位是苏云同志?”
    院里一下静了。
    赵国栋神色一滯。
    他是县公安局长。
    这俩省城来的,竟然越过他,直接找苏云。
    马胜利拄著拐杖的手猛地一紧,老脸当场沉下去。
    孔伯约也眸子微缩,破了片的老花镜差点滑下来。
    昨晚刚把“流氓斗殴”扣成“敌特破坏”。
    县里认了。
    公安也认了。
    可省里突然来人,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捅到上头去了?
    孔伯约反应最快。
    他捏著帐本,往前挪了半步,挡在苏云身前。
    “同志,俺是七队会计孔伯约。”
    瘦高干事看他一眼。
    “苏云同志在不在?”
    孔伯约扶了扶镜框,脸上挤出笑。
    “在是在。”
    “不过昨晚的事,俺们七队有几千双眼睛看著。”
    “那三个盲流带凶器衝击医疗站,砸药柜,抢救命药,还想伤人。”
    “要问情况,俺先给你们说。”
    马胜利也拄著拐杖顶上来。
    “俺是生產队长马胜利。”
    “昨晚俺在场。”
    “苏云是为了护群眾,护药房,护女同志。”
    “他要是不出手,今天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那几个畜生,是俺们七队的人。”
    年长干事眉头动了动。
    “谁说我们是来问责的?”
    马胜利神色一僵。
    孔伯约喉咙一堵。
    大壮抱著枪,从旁边挤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问责,那你们这么急吼吼干啥?”
    赵国栋抬手按住大壮。
    “大壮,少说两句。”
    可他自己也盯著那两个干事。
    省城牌照。
    制服。
    火急火燎。
    还绕过县公安,点名找苏云。
    这阵仗,连他心里都没底。
    苏云站在台阶上,神色淡然。
    他拍了拍白褂子袖口,嘴角微勾。
    “马叔,孔会计,让开吧。”
    马胜利没动。
    “苏云,省里的人不好糊弄。”
    孔伯约压低嗓子。
    “有些话,俺们老傢伙扛著比你扛著合適。”
    苏云眸光微闪,摇了摇头轻笑。
    “他们真要拿我,挡也挡不住。”
    他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拨开孔伯约手里的帐本。
    “再说了。”
    “我又没做亏心事。”
    这话一落,人群里不少社员下意识挺直腰。
    “苏大夫没错!”
    “俺们都能作证!”
    “谁敢冤枉苏大夫,俺第一个不答应!”
    声音一层层压上来。
    瘦高干事神色微动。
    年长干事却没多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口用火漆封著。
    火漆上压著清清楚楚的军区印章。
    他双手托著,递到苏云面前。
    “苏云同志。”
    “省军区急件。”
    “请你当眾验收。”
    这一下,院里彻底静了。
    不是手銬。
    不是询问笔录。
    是双手递文件。
    孔伯约眼皮狂跳,嘴角那点紧绷一下鬆开。
    马胜利眸子瞪大,拐杖差点没拿稳。
    赵国栋也神色一滯。
    省军区急件?
    还请苏云当眾验收?
    苏云眸光微闪。
    他伸手接过牛皮纸袋,指腹摸过火漆。
    火漆封得很严。
    边角沾著一点干透的暗红色痕跡。
    像血。
    苏云没有立刻拆。
    他抬眼看向年长干事。
    “现在打开?”
    年长干事腰杆更直。
    “按上头意思。”
    “就在七队医疗站门口打开。”
    “让群眾看见。”
    “也让地方同志看见。”
    赵国栋听到这句,眸子微缩。
    这话里有话。
    苏云嘴角微扬。
    他两指一捏,火漆啪地裂开。
    牛皮纸袋打开。
    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
    白纸黑字,印章鲜红。
    “省军区特批协助行动授权书。”
    孔伯约凑近看了一眼,呼吸都轻了半拍。
    马胜利老眼一眯。
    “念!”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
    “孔会计识字,让孔会计念!”
    孔伯约喉结滚动,伸手想接。
    苏云把文件递给他。
    孔伯约两只手捧著,像捧著一块金砖。
    他清了清嗓子。
    “兹確认,东风公社七队赤脚医生苏云同志,在协助破获县域黑市倒卖国家物资、窝藏枪枝、破坏基层医疗秩序一案中,表现突出,处置果断……”
    念到这里,孔伯约声音都发飘。
    人群里一片倒吸冷气。
    “真是表扬?”
    “省军区表扬苏大夫?”
    “俺娘咧,这比县里还大吧?”
    孔伯约继续念。
    “经省军区批准,苏云同志可在特定任务范围內,独立持械行动。”
    “地方公安、武装、公社相关单位,应予以配合。”
    “不得无故阻拦、扣押、审查。”
    最后几个字一出来。
    赵国栋脸色都变了。
    不是难看。
    是震动。
    不得无故审查。
    这几乎等於给苏云套了一层铁皮。
    马胜利胸口起伏,忽然咧嘴笑了。
    “好,好啊!”
    孔伯约把文件往下翻。
    牛皮纸袋里又滑出三张空白证件纸。
    硬纸壳,蓝皮边,盖著钢印。
    赵国栋一步上前,瞳孔猛地一缩。
    “持枪证?”
    大壮张大嘴。
    “啥?”
    赵国栋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翻开看了看。
    “空白持枪证。”
    “上头已经盖了章。”
    “只差填姓名、枪號。”
    这话像一把火,直接扔进乾柴堆。
    院里轰的一下炸开。
    “三张?”
    “苏大夫还能领枪?”
    “俺的亲娘,昨晚那几个黑市盲流算是踢到铁板了!”
    郑强握著步枪,眼睛亮得嚇人。
    马胜利看向苏云,神色复杂。
    他当过兵,知道这东西多重。
    普通民兵拿枪,都得登记造册,枪弹分离。
    苏云一个赤脚医生,省军区直接给空白持枪证。
    这哪里是普通看重?
    这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苏云神色淡然,仿佛拿到的不是持枪证,只是几张粮票。
    他继续往纸袋里看。
    最底下,还有一本黑皮帐本。
    帐本边角破损,封皮沾著乾涸血跡。
    刚拿出来,赵国栋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按住帐本边缘。
    “等等。”
    苏云看他一眼。
    赵国栋压低声音,语气却压不住急。
    “这帐本……哪来的?”
    瘦高干事接过话。
    “省城昨夜同步抓捕。”
    “彪哥上头有人接应。”
    “半路想带著帐本跑,被我们截了。”
    赵国栋眸子微缩。
    “我们搜了彪哥窝点半夜,没找到总帐。”
    “原来被他送出去了。”
    年长干事点了点头。
    “帐本里有彪哥背后的省城下线名册。”
    “还有倒卖救灾药品、军需边角物资、票据流向。”
    “县里没搜到,不是你们漏。”
    “是他们提前转移了。”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手指捏得发白。
    “这东西,足够把后头那条线挖乾净。”
    孔伯约听得头皮发麻。
    他原以为昨晚端掉彪哥,就已经够大。
    没想到彪哥只是线上的一截。
    真正的网,还连著省城。
    而这本帐本,竟然交到了苏云手里。
    马胜利拄著拐杖,忍不住看向苏云。
    “苏云,这……”
    苏云眸光微闪,似笑非笑。
    “马叔,別看我。”
    “我也刚知道。”
    年长干事转过身。
    他站在台阶上,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乡亲们!”
    这一声很硬。
    人群立刻安静。
    “昨夜七队医疗站遇袭,不是普通闹事。”
    “是黑市团伙衝击基层医疗点,破坏国家救治秩序。”
    “苏云同志临危处置,保护群眾,保护药品,协助公安武装部破获大案。”
    “省里已经確认。”
    “苏云同志是功臣,不是闹事的人。”
    台阶下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叫好。
    可年长干事抬手压了压。
    “另外,根据特批文件。”
    “苏云同志后续参与相关协查任务时,拥有独立行事权。”
    “地方单位不得隨意干涉。”
    “必要时,应主动配合。”
    这句话落下。
    全场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独立行事权。
    不归地方隨便管。
    这几个字,哪怕不识字的老农也听懂了。
    苏云以后不是普通赤脚医生。
    他背后站著省军区。
    赵国栋缓缓吐出一口气,主动朝苏云伸手。
    “苏云同志,县公安局配合你。”
    苏云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勾。
    “赵局长客气。”
    “七队医疗站还是治病为主。”
    “惹事的人不来,我也懒得动。”
    赵国栋苦笑一声。
    “你这懒得动,比別人动起来还嚇人。”
    周围几个公安忍不住低头憋笑。
    气氛终於鬆了一点。
    可年长干事没有笑。
    他趁眾人议论时,往苏云身边靠近半步。
    声音压得很低。
    “苏云同志,还有一件事。”
    苏云眸光微闪。
    年长干事指尖轻轻点了点帐本夹层。
    “帐本里夹著一张手绘地图。”
    “涉及一处废弃矿脉。”
    “位置大概在七队后头胡杨林山影一带。”
    苏云神色未变。
    心里却微微一动。
    阿克苏矿脉探测图。
    他空间里那张图,已经躺了很久。
    现在省城来的这份手绘地图,竟然也指向胡杨林。
    年长干事继续低声。
    “上头怀疑,黑市那帮人不光倒卖物资。”
    “还在帮人找东西。”
    “这事暂时不能声张。”
    “你在七队扎得住,身份也合適。”
    “上头希望你借医疗站和採药的名义,暗中查实。”
    苏云似笑非笑。
    “让我一个赤脚医生查矿?”
    年长干事看著他。
    “普通赤脚医生不行。”
    “你行。”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帽子扣得挺高。”
    年长干事也压低声音。
    “不是扣帽子。”
    “魏老点的名。”
    苏云指尖微顿。
    魏长征。
    难怪省军区文件来得这么快。
    苏云把帐本合上。
    “我知道了。”
    “不过七队医疗站刚开。”
    “我不可能扔下病人乱跑。”
    年长干事点头。
    “上头也是这个意思。”
    “不急。”
    “查实,比快更要紧。”
    “有情况,用这条线联繫。”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夹进红头文件下面。
    苏云没有当场看,只是一併收进牛皮纸袋。
    年长干事后退半步,恢復公事公办的模样。
    “东西已送到。”
    “我们还要回公社復命。”
    瘦高干事朝赵国栋点头。
    “赵局长,帐本登记后,由苏云同志暂管。”
    赵国栋没有半点迟疑。
    “明白。”
    偏三轮重新发动。
    突突突的声音震得土路发颤。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路。
    不是刚才看热闹那种退。
    是带著敬畏。
    连几个平时最爱挤前头的婆娘,都把大背篓往怀里抱紧,生怕蹭到那只牛皮纸袋。
    马胜利站在台阶边,看著偏三轮调头远去,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云啊。”
    “俺老马活了大半辈子。”
    “今天算开了眼。”
    孔伯约捏著破镜框,眸子亮得嚇人。
    “七队这回,不是拴住一个赤脚医生。”
    “是拴住一条真龙啊。”
    苏云嘴角微扬。
    “孔会计,別捧。”
    “再捧,药房帐你自己熬夜补。”
    孔伯约脸色一僵,赶紧把帐本抱紧。
    “那不成。”
    “俺老孔年纪大了,熬不得。”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郑秀英站在药房门口,睫毛轻颤。
    她看著苏云手里的牛皮纸袋,脸颊泛红,耳根微烫。
    昨夜那个护在她身前的男人,今天又被省里当眾撑腰。
    她暗自心跳如鼓,轻咬下唇,连抬眼都不敢太久。
    苏云似有所觉,回头看了她一眼。
    郑秀英琼鼻微皱,慌忙低头,手指攥住棉袄边。
    苏云嘴角微勾,没有过去。
    他低头,將牛皮纸袋里的黑市帐本轻轻翻开。
    夹层里,果然露出一角发黄纸边。
    那是一张手绘地图。
    线条粗糙,却標得很细。
    七队。
    老榆树。
    乾涸沟。
    胡杨林。
    再往后,是一道被铅笔反覆描深的山影。
    苏云拇指摩挲著地图边缘。
    纸面粗糙。
    像藏著一层干透的风沙。
    他慢慢抬头。
    越过医疗站门口黑压压的人群。
    越过村外冻硬的泥路。
    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沉默的胡杨林山影。
    晨风吹过来。
    他眸光微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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