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抖了。”
苏云抓著那张雪白狼皮走到林婉儿面前,手腕一抖。
哗啦。
整张白毛狼王皮在火光里舖开,像一片刚从雪山上割下来的云。
林婉儿还扶著郑秀英,指尖发凉,睫毛轻颤。
她刚想往后退半步,肩头忽然一沉。
温热的狼皮,直接披在了她身上。
“苏云……”
林婉儿眸子微动,整个人僵住。
那狼皮刚剥下来不久,毛根里还带著一点血液余温。
可外头的白毛乾净厚实,铺在她肩上,瞬间把山谷里的寒风隔开。
刚才被白毛狼王扑杀嚇出来的冷意,也被这股暖意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
苏云站在火光前,军大衣肩头还沾著几滴狼血。
神色淡然。
像刚才杀的不是红星林场十几年没人敢惹的白毛王。
只是顺手宰了一只偷鸡的野狗。
林婉儿轻咬下唇,脸颊泛红,眼底却满是没散去的震撼。
“这……这是白毛王的皮。”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一开口,就把眼前这一幕惊散。
苏云嘴角微扬。
“知道。”
“那你还……”
“你脸都白成纸了。”苏云似笑非笑,“披一会儿,省得回去让人以为我带你们进山冻坏了。”
林婉儿耳根微烫。
她低头看著肩上的白毛。
那么大一张狼皮,毛色雪亮,厚得几乎能把她整个人裹住。
刚才这张皮,还长在那头吃人狼王身上。
可现在,却像一件世上最贵重的披风,稳稳压在她肩头。
旁边火堆边,所有人都看傻了。
大壮眼珠子瞪大,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娘咧……”
老邢头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
他伸出去想摸狼皮的手,僵在半空。
“苏……苏大夫。”
“这可不是普通皮子啊。”
一个年轻民兵咽了口唾沫。
“邢叔刚才不是说,拿省城外贸站能换外匯券?”
另一个也神色一滯。
“这玩意儿能换一大堆大团结吧?”
大壮更急了。
“啥一大堆?”
“邢叔刚才都说了,呢子大衣、上海牌手錶、进口钢笔、收音机!”
他说著看向林婉儿肩头,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苏大夫,你就这么给婉儿知青披上了?”
林婉儿身子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想把狼皮拿下来。
“苏云,我不冷了。”
她手刚碰到皮毛,苏云就抬手按住狼皮一角。
动作不重。
却把她那点退意压了回去。
“披著。”
林婉儿睫毛轻颤。
“可这太贵重了。”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再贵重,也先是用来挡风的。”
林婉儿抬头看他,暗自心跳如鼓。
这一句话落下。
她心口那点慌乱,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开。
山谷冷风还在吹。
火堆还在噼啪响。
可她看著苏云,忽然觉得刚才那头白毛狼王带来的恐惧,都被这张狼皮挡在了外头。
也就在这一瞬。
苏云脑海里熟悉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与绝色目標“林婉儿”完成首次“轻嗅桃花”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高级医疗器械包x1、特殊止血药剂x30支、医用棉签x100包、大团结x20张!】
【所有物品已自动存入仙灵空间!】
苏云眸光微闪。
高级医疗器械包。
特殊止血药剂。
倒是来得正好。
今天这一趟进山,先是野猪,又是白毛王。
回去路上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腿软摔沟里。
多点急救东西,不亏。
他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只是顺势替林婉儿把狼皮往肩头拢了拢。
林婉儿脸颊更红。
“我自己来。”
“你手还抖。”
“没有。”
苏云似笑非笑。
“那你把狼皮抓稳。”
林婉儿低头攥住狼皮边缘,指尖陷进厚厚白毛里。
暖意顺著掌心传来。
她琼鼻微皱,轻声嘟囔。
“你总这么会堵人话。”
苏云嘴角微勾。
“能堵住就行。”
陈红梅站在一旁,攥著那方白手帕,眸子微动。
她看著林婉儿肩上的狼皮,又看向苏云。
刚才那一枪。
刚才那一抱。
现在这一披。
她心里原本还压著的那些世俗顾虑,像被苏云这一手直接撕碎。
什么女知青。
什么成分。
什么流言。
在这种男人面前,好像都显得轻飘飘。
郑秀英也怔怔看著苏云。
她刚才被他从狼口下拽出来,腰侧似乎还残留著那只手的力道。
这会儿再看他隨手把价值百十张大团结的狼皮披给林婉儿,睫毛轻颤,脸颊泛红。
她咬了咬唇,弯腰把药箱抱起来。
只是那双眸子,再也没有离开苏云。
老邢头终於忍不住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脸上皱纹都揪成一团。
“苏大夫,俺不是多嘴啊。”
苏云看他一眼。
“邢叔想说啥?”
老邢头搓了搓手,先看了林婉儿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婉儿知青受惊,披一披是应该的。”
“可这皮子……”
他咽了口唾沫。
“这皮子要是硝好了,真能值百十张大团结。”
大壮赶紧点头。
“对对对,俺刚才听著都腿软。”
老邢头瞪他。
“你哪回不腿软?”
大壮神色一僵,缩了缩脖子。
老邢头又看向苏云。
“这东西不能糟蹋。”
“女人披著是好看,可这皮子太扎眼。”
“回村叫人看见,难免有人嚼舌根。”
林婉儿脸色微白,手指一紧。
她立刻要把狼皮解下来。
“苏云,邢叔说得对。”
苏云抬手一挡。
“不急。”
林婉儿轻咬下唇。
“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陈红梅琼鼻微皱。
“谁敢嚼舌根,让他来我跟前嚼。”
郑秀英也轻声开口。
“婉儿刚才確实嚇坏了,先披一会儿没什么。”
老邢头急得直跺脚。
“俺不是那意思。”
“俺是说,这玩意儿值钱!”
“就这么披著,沾了灰,沾了汗,都心疼啊。”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邢叔。”
老邢头立刻闭嘴。
苏云神色淡然,目光扫过火堆边那些民兵和猎户。
“这张皮,带回去处理乾净。”
“硝好以后,不卖。”
眾人一愣。
大壮眼珠子瞪大。
“不卖?”
老邢头更是眸子微缩。
“苏大夫,你可想清楚。”
“百十张大团结啊!”
“七队一年到头,也攒不出几个现钱。”
苏云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
“钱以后有的是办法挣。”
“命没了,拿再多大团结也买不回来。”
山谷里安静下来。
苏云抬手指了指谷口。
“以后红星林场这边,还得有人巡。”
“野猪能来,狼能来,谁敢说没有別的东西?”
“这皮子硝好,留在村里。”
“给晚上值夜班的民兵改两件防寒大衣。”
老邢头神色一滯。
郑强猛地抬头。
大壮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一个年轻民兵声音都变了。
“给……给咱们值夜的穿?”
苏云眸光微闪。
“总不能让你们大冬天裹著破棉袄,在风口冻成冰棍。”
另一个民兵鼻子一酸。
“苏大夫,这太贵了。”
苏云似笑非笑。
“嫌贵?”
那人连忙摆手。
“不不不,俺不是那意思。”
“俺是说,俺们哪配穿白毛王的皮。”
郑强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猎刀慢慢垂下。
“苏大夫,这事儿我替民兵队记著。”
苏云看他一眼。
“记什么?”
郑强喉咙滚了滚。
“记你把命当命。”
这话一出。
几个民兵眼眶都红了。
他们刚才怕过,退过,甚至有人差点丟枪跑。
可苏云不但没揪著他们丟人的地方不放,还把这张价值惊人的狼皮留给他们值夜防寒。
这不是给皮子。
这是给脸。
给命。
大壮忽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泥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看著狼狈得很。
“苏大夫。”
苏云瞥他。
“又咋了?”
大壮鼻音很重。
“俺大壮这条命,往后就是你的。”
郑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別说晦气话。”
大壮挨了一下,也没躲。
他红著眼看苏云。
“俺说真的。”
“今天要不是你,俺早让白毛王把脖子咬断了。”
“刚才俺还走火,差点害大傢伙。”
“以后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苏云嘴角微扬。
“让你少吃两碗饭呢?”
大壮神色一僵。
旁边几个民兵本来还红著眼,听见这话差点笑喷。
大壮憋了半天。
“那……那也行。”
郑强冷哼。
“出息。”
老邢头看著这一幕,忽然长长嘆了一口气。
他弯腰捡起菸袋锅子,抖掉上头雪泥。
“俺老了。”
“看东西只看值几个钱。”
他抬头看苏云,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
“你看得比俺远。”
苏云神色淡然。
“邢叔是心疼集体財產。”
“没错。”
老邢头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点头。
“成。”
“这皮子俺亲手硝。”
“谁敢偷懒糟蹋,俺拿菸袋锅子敲他脑壳。”
大壮赶紧往后缩。
“邢叔,你看俺干啥?”
“你手最脏。”
“俺洗!”
山谷里的紧绷气氛终於彻底散了。
眾人重新忙活起来。
三头野猪被绑紧。
白毛狼王剩下的尸体也被郑强带人抬上牛车。
那尸体没了皮,依旧沉得嚇人。
四个民兵一起用力,才勉强拖动。
大壮一边使劲,一边齜牙咧嘴。
“这畜生死了都这么沉。”
“刚才真砸苏大夫身上,俺都不敢想。”
郑强瞪他。
“不敢想就闭嘴。”
林婉儿披著狼皮站在火边,身子已经不抖了。
她看著眾人忙碌,又看向苏云。
“这皮子,我回去就还给邢叔。”
苏云点头。
“嗯,回去再说。”
陈红梅走过来,眸子微动。
“你倒是捨得。”
苏云似笑非笑。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陈红梅琼鼻微皱。
“狼已经死了。”
苏云嘴角微勾。
“那就套人心。”
陈红梅耳根微烫,轻哼一声。
“你倒是不装。”
郑秀英抱著药箱,轻声提醒。
“苏大夫,回去路上要不要先给大壮看看?他刚才摔得不轻。”
大壮立刻摆手。
“俺没事。”
苏云看了他一眼。
“裤子都裂了,確实没事。”
眾人又笑起来。
大壮脸涨得通红,赶紧往牛车后头躲。
雪泥里的血跡被新翻的土盖住。
火堆被踩灭。
行军锅收起。
牛车上绑满了野猪肉、狼尸、柴火和猎具。
这趟春猎,已经不能叫大获全胜。
简直是把红星林场的凶名都一併拖回了七队。
苏云最后看了一眼谷口。
风从胡杨林里吹出来,已经没了那股腥臭味。
他抬手摸了摸军大衣口袋。
那张阿克苏矿脉探测图,安安静静贴在里头。
纸张很薄。
却像压著一座还没人知道的金山。
苏云眸光微闪,转头看向回村的土路。
“走吧。”
“回七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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