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省城暗网,黑吃黑逢场作戏

    “这丫头,倒是心细。”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屋里的煤油灯光昏黄,將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坑洼的土墙上。顾清霜送来的黄羊肉还冒著热气,在这物资匱乏的年代,这盘连著肥膘的烤肉足以让全村人红了眼。他隨意用竹籤挑了一块送进嘴里,焦香四溢。
    吃过肉,苏云的目光扫过床下的那几捆麻绳。他抬脚轻轻一踢,將其踹进床底更深的阴影里。旁边还塞著一个扎紧口的麻袋,里头装著他从仙灵空间分出的一百斤精白面和五罐没拆封的牛肉罐头。
    在这吃口糠咽菜都得精打细算的七十年代,他空间里堆成山的物资就是无可匹敌的重磅炸弹。彪哥以前倒腾的那点粗粮和劣质布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只要把这些东西拋到黑市的盘子里,那就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但这趟深水能不能顺利蹚出一条暗河,还得看明天这鱼怎么咬鉤。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青灰色的肚白,县城废品站后墙外,风沙极大。
    冷风卷著枯草和碎石子,在半空中打著旋儿,砸在残垣断壁上啪啪作响。在这个连扫大街的都还没出工的当口,长长的胡同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见不著。
    大壮穿著那身打了好几个破补丁的棉袄,整个人缩在墙根下直搓手。风颳在脸上像带刺的钢刷子,他哈著白气,眼巴巴地盯著街口。
    不多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胡同那头传来。
    一个戴著红围巾的瘦高男人裹著半旧军大衣,缩著脖子溜达过来。这人走路脚后跟不沾地,眼神像四处乱窜的耗子,贼溜溜地往废品站东墙这边瞥。
    左袖子,红围巾压著。
    大壮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立刻想起了昨夜苏云交代的认人规矩。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冻土,迎上前两步,瓮声瓮气地开口。
    “红围巾压左袖,废品站东墙风大。”
    瘦高男人脚步猛地一顿,正是老猫。他眸子微缩,目光像淬了毒的刀片一样,上上下下將大壮打量了两圈。
    大壮这副憨里憨气的猎户打扮,一看就不是城里混黑市的油子,更不是彪哥手底下任何一张熟脸。
    老猫没有急著接话。他脚尖往外撇了半寸,手腕隱蔽地一翻,直接摸向后腰別著的一根短木棍,身子也跟著侧转半圈,摆出了隨时防备或者跑路的架势。
    风更大了些,把老猫那条鲜红的围巾吹得胡乱翻飞。
    “你谁啊?”老猫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彪哥呢。平时这条线都是阿四跑,哪冒出你这么个生面孔。”
    大壮牢记苏云的死命令。装傻,不接废话。
    “俺管谁是彪哥。”大壮撇了撇嘴,一副压根没听说过这號人物的做派。
    老猫眼神一沉,攥著短木棍的手指紧了紧。在黑市混的,对生面孔最是防备。更別提这段时间县里风声紧,保不齐眼前这憨货是雷子派来钓鱼的。
    “不懂规矩。不见兔子不撒鹰,阿四怎么不来?”老猫木棍顶著大衣口袋,隔著布料指了指他,“彪哥前两天可是放了话,要往省城运一皮卡的车皮。你算老几?”
    大壮没理会他的试探,笨拙地伸手探进內衣夹层,顺著缝歪歪扭扭的线头抠弄了两下,直接把东西往老猫跟前一甩。
    啪。
    两张十元大团结和两张带钢印的工业券轻飘飘落在老猫脚边的破砖块上。纸幣的边缘虽然有些磨损,但那工业券却新得扎眼。
    老猫视线一扫,神色一滯。
    大团结红艷艷的晃眼,工业券更是带钢印的硬通货。在这年头,买个铁皮暖壶都得要票,这两张工业券能换的好东西可比钱金贵得多。
    他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一抹乾笑,手从后腰抽了出来,木棍顺势揣回怀里。老猫弯腰麻利地把钱和票子捡起,用两根指头捻了捻,確定是真傢伙后,飞快地揣进兜里。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角挤出几道赔笑的褶子,眼底却闪过压不住的贪婪。
    “哎哟,兄弟出手挺阔绰啊。”老猫凑近半步,语气透著市侩,“咱们开门见山。不过这黑市的规矩你懂吧。换了生面孔来接这根线,过路费可不能少。”
    大壮依旧没吭声,只是瞪著眼看他。
    老猫见他不接茬,索性把话挑明了:“还有,这点儿钱当见面礼成。要是你手里的货少了,咱们也犯不上陪你担这么大风险。彪哥能走我的线,那是他每次至少能出两百斤粮食。”
    大壮脑子里过了一遍苏云教的词,立刻冷笑一声。
    “你胃口倒挺大。”大壮下巴一抬,拿出在七队跟白毛狼王拼命的底气,“货在城外十里堡的废窑洞。精面、牛肉罐头,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这猫肚子小,吃不下撑死。”
    老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眸子倏地瞪大。
    精面?在这个连粗棒子麵都得拿命抢的年月,精白面就是能在黑市横著走的通货。更別提还有牛肉罐头,那可是上面供给干部的稀罕物,有钱都摸不著门路。
    如果真是以前的彪哥,绝对不敢夸这海口。这憨货背后的主家,只怕是有通天的路子。
    “精面和牛肉罐头?”老猫搓著手指,强行按捺住激动,“口气不小啊。不过兄弟,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大宗货的过路费我得抽三成。”
    “三成?你想屁吃。”大壮直接骂了回去,完全不讲黑市里的套话黑话。
    老猫被骂得脸色一沉。这憨货油盐不进,显然是啥都不懂的雏儿,拿著好货却不知深浅。
    一丝杀意混杂著极度的贪婪,在老猫心头迅速攀升。
    “兄弟说笑了。”老猫乾笑两声,双手抄在袖筒里,试图稳住大壮,“只要有货,省城那边的嘴张得多大都能咽下。”
    他边说边往大壮跟前蹭了半步,似是要套近乎。可那藏在袖筒里的指头,却暗中在腹前迅速打了个古怪的手势。
    “你那头有几个人看著货?就你一个人出来跑线?”老猫故意压低声音试探,“走,带哥哥去城外废窑洞验验货。”
    话音刚落,废品站后墙那一堆半人高的生锈废铁桶后头,悄无声息地摸出来三个壮汉。
    这三人穿著满是油污的工装棉袄,一人手里拎著截沉甸甸的铁管,另外两人攥著生锈的尖头铁锹。他们动作极轻,显然是干惯了这种断后路勾当的老手。三人成扇形悄悄朝大壮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大壮退向街口的路。
    大壮平时憨实,可到底是个见惯了野兽扑食的猎户。
    后背一阵凉风袭来,伴隨著鞋底踩断枯树枝的细微咔嚓声。大壮头皮一紧,身子瞬间紧绷,手闪电般摸向腰间那把平时用来剥狼皮的猎刀。
    “你们想黑吃黑!”大壮大吼一声,眼珠子瞪得溜圆,猎刀猛地抽出一半。
    老猫彻底撕下偽装,脸上的市侩笑容变得阴狠无比。
    “生面孔带著厚礼,连个接应的底牌都没有,也敢来省城的线上分肉。”老猫往后退了半步,冷笑著指挥那三个壮汉,“我不吃你吃谁。动手,留活口逼问货在哪。”
    三个壮汉听令,立刻挥起铁管和铁锹猛扑上来,眼看就要將大壮乱棍打翻在地。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
    砰!
    一块带著青苔的破青砖从天而降,带著刺耳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老猫脚边的一个废玻璃罐上。
    巨大的碎裂声在清晨的空巷里炸开。玻璃碴子四下迸溅,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直接擦著老猫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丝。
    老猫惊得猛地往后连退三步,一脚踩进半结冰的泥水坑里。
    “谁!”老猫头皮发麻,捂著脸惊慌地抬头看去。包抄的三名壮汉也嚇得立刻顿住脚步,举著铁锹四处张望。
    废品站高墙的残垣上,天色正一点点亮起。
    苏云披著那件老旧的军大衣,踩在摇摇欲坠的青砖墙头上。冷风將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神色清冷,手里慢条斯理地拋著第二块青砖。
    他似笑非笑地俯视著底下几人,眸光微闪,姿態从容优渥,宛如看著几只在泥潭里扑腾的螻蚁。
    “你吃一个试试。”苏云声音淡然。
    他手里那块青砖停止拋动,视线像一把出鞘的冰刀,死死锁定了老猫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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