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啦,我们进屋。”
洛绘衣的手指在凌星月的掌心里俏皮地捏了一下。
那种带著活人温度的灵动触碰,让凌星月觉得自己的心也隨之升腾。
她更紧地回握住了洛绘衣,洛绘衣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力道。
但洛绘衣以为只是凌星月因为伤心,太需要贴贴了。
於是她很自然地把凌星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两个人几乎是肩膀贴著肩膀走在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小路上。
“今晚真的不理那个混蛋了。”
洛绘衣一边走,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凌星月做保证。
“就算小姨半夜打电话让我去领人,我也不去。”
“我要让他长长记性,知道让你受委屈的下场有多严重。”
凌星月听著这些话。
如果是半天之前,听到洛绘衣这样偏袒自己,她一定会觉得心里甜滋滋的,甚至会偷偷幻想寧渊被洛绘衣罚跪搓衣板的滑稽模样。
但现在,这些话只让她觉得胸口里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
“不理他了。”
凌星月强行截断了自己的思绪。
“嗯嗯,不理他!”
洛绘衣完全没有听出那简单的四个字里藏著怎样的情绪。
別墅大门的电子锁发出清脆的“滴”声。
洛绘衣鬆开凌星月的手,几下踢掉脚上的小皮鞋,露出雪白的棉袜。
提著蛋糕,几步便跳到了客厅的茶几前。
她把那盒繫著粉色丝带的芝士蛋糕放在了茶几上,熟练的解开丝带,接著用附带的刀子开始切开。
等凌星月慢条斯理的换好鞋关上门再进来,洛绘衣已经像献宝一样,把蛋糕推到了凌星月面前。
“快吃快吃。”
“要是这块不好吃,我明天就去让那家店关门。”
凌星月坐在餐桌前。
她看著面前那块切得很完美的芝士蛋糕。
白色的糖霜像雪一样撒在上面,组成了一行文字,星月宝宝天天开心。
心跳不由的再次加速。
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浓郁的芝士味在舌尖上散开,甜得发腻。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和记忆里也分毫不差,但今天吃起来却总觉得有些奇怪。
总觉得有些太甜了,甚至甜得让人想吐。
但没等她多想,带著温热的奶香芝士便已经溶化在了嘴里,变成了独属於她和绘衣的甜蜜。
绘衣递来的蛋糕,果然很好吃。
“好吃吗?”
洛绘衣双手撑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好吃。”
凌星月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好吃就行,我还以为你气得连胃口都没有了呢。”
洛绘衣似乎鬆了一口气。
她自己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仓鼠。
“星月宝宝,你尝尝这个草莓,特別甜。”
洛绘衣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的草莓,直接递到了凌星月嘴边。
凌星月愣了一下。
在寧渊出现之前,这种互相投餵的行为在她们之间再正常不过。
但自从那个男人闯入她们的生活,这种独属於她们两个人的亲密,似乎就在潜移默化中被剥夺了。
现在。
这颗草莓,又重新递到了她的嘴边。
凌星月张开嘴,把那颗草莓咬了进去。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洛绘衣的脸上。
看著洛绘衣因为她吃下草莓而露出的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种笑容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带一丝防备。
乾净得像是一个一戳就破的美丽泡沫。
“绘衣。”
凌星月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嗯?怎么啦?”
洛绘衣正低头和盘子里的一块芝士较劲。
“如果有一天。”
凌星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
洛绘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著凌星月。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呀。”
“所有人都离开我?”
洛绘衣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离开就离开唄。”
“反正我还有好多好多的钱,又饿不死。”
“哎呀你別老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再说了,就算其他人都走了。”
“不是还有你吗。”
洛绘衣理所当然地说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盲目的信任。
“你可是说好了要永远保护我的。”
“你休想跑掉。”
凌星月看著她。
心臟剧烈地收缩,几乎要在这个瞬间炸裂开来。
是啊。
还有我。
只要还有我。
凌星月突然伸出手。
她越过餐桌,双手捧住了洛绘衣的脸。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过用力。
洛绘衣被她嚇了一跳。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星月?”
凌星月的掌心很凉。
但洛绘衣的脸颊很暖。
那是活人的温度,是她在这片冰冷的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热源。
“我会的。”
凌星月的指腹轻轻摩挲著洛绘衣脸颊上的皮肤。
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会永远陪著你。”
“我哪里都不会去。”
“我发誓。”
洛绘衣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凌星月。
那双平时总是像冰雪一样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稠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情绪。
这种情绪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洛绘衣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但她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星月宝宝平时太冷了,就像一个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
现在这样主动的靠近和承诺,让洛绘衣那颗因为寧渊不在而有些空落落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我知道呀。”
洛绘衣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覆盖在凌星月捧著自己脸颊的手背上。
“你发什么誓呀,弄得这么严肃。”
“搞得好像生离死別一样。”
洛绘衣说著,顺势在那双冰凉的手背上蹭了蹭。
“不过既然你都发誓了,那以后可不能反悔哦。”
“要是你敢背叛我。”
洛绘衣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我就把你绑在家里,让你天天看著我打游戏。”
“怎样不够好像是在奖励你,那就我玩你的號吧。”
“让你无能为力的看著我把你的分全掉完,嘻嘻~”
背叛。
凌星月的眼神暗了一下。
谁会背叛你呢。
我永远都不会。
但是那个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永远不离开你的人。
他已经背叛你了。
至於无能为力......
她一直都无能为力,但是只要可以永远在绘衣身边就好了。
她刚刚的誓言,会永远陪著绘衣。
又何尝不是一种最卑微的恳求呢,恳求绘衣也同样可以永远陪著自己。
凌星月慢慢地收回了手。
她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了那个盒子里的蛋糕上。
那块芝士蛋糕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越发诱人。
“快吃吧,一会凉了真的不好吃了。”
洛绘衣催促道。
她自己也重新拿起了叉子,心情似乎因为凌星月的那个承诺而变得非常好。
“对了。”
洛绘衣一边吃,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等寧渊那个混蛋回来了。”
“我们让他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赔罪?”
“他在小姨那里受了苦,肯定指望我心疼他。”
“我才不心疼他呢。”
“我非得让他把那本《传奇史诗》的ppt重新做一遍不可。”
洛绘衣的语气里带著那种独属於她的骄傲和恶趣味。
然而。
餐桌对面的凌星月,手里的叉子突然停住了。
“我不想听。”
凌星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就像是西伯利亚突然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餐桌上温馨的空气。
洛绘衣愣住了。
她举著叉子,半张著嘴,有些错愕地看著凌星月。
“不想听什么?”
“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凌星月抬起头,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仅是今天。”
“以后,我都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洛绘衣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凌星月的眼睛,那双刚才还满是深情的眼睛,此刻重新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甚至比平时还要冷。
还要拒人於千里之外。
洛绘衣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觉得奇怪。
不仅没有觉得奇怪,她反而觉得现在的凌星月,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对嘛。
这才是她的星月宝宝。
平时总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高冷样子。
现在被那个狗男人气惨了,终於连名字都不想听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星月宝宝是真的在乎。
说明她被伤透了心,现在正处於一种极度傲娇和赌气的状態。
这种时候,就得顺著她。
“好好好,不提他,不提他。”
洛绘衣赶紧把叉子放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个狗男人,惹我们星月宝宝这么生气,就该让他永远別出现才好。”
“我们不提他,就当我们都不认识他。”
洛绘衣信誓旦旦地说著,眼睛里却藏著狡黠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不可能永远不认识寧渊。
她只当这是女孩子闹脾气的气话。
等明天寧渊回来了,让他好好道个歉,买几个限量版手办哄一哄,星月宝宝肯定也就消气了。
凌星月看著洛绘衣那副满不在乎,她知道洛绘衣在想什么。
但可惜......
她慢慢地重新拿起了叉子。
“嗯。”
“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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