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权力缝隙里的「影子审计」

    “京都欢迎您”五个字在gg灯箱里泛著暖光，萧凛把视线收回来，拉上腰包拉链，起身离开站台。
    回到招待所，他把便携终端接上笔记本，把抓到的数据包全部导入鹰眼的离线分析模块。
    陈瑋的手机信號还在跳。
    一个死人的设备，在京城的心臟地带规律呼吸。
    萧凛没急著深挖这条线，先打开老赵传来的第二个子包的解密进度条~百分之七十八，预计凌晨四点跑完。
    等不了。
    他翻出鹰眼资料库里江南会馆的工商登记信息，逐行扫。物业管理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秉昆，掛名董事三个，都是省属国企的中层。但监事栏里藏著一个人~郑芷萱，身份证號显示1987年生，户籍地东江省。
    郑。
    萧凛的拇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
    甲壹案卷宗里，“七人协议”的签署方共七个自然人，前六个已经查清。第七个人始终没有落地，卷宗备註只有三个字~“郑某某”。
    他把郑芷萱的身份证號丟进鹰眼的关联检索，跑了四十秒，弹出一条亲属关係链。
    郑芷萱，父亲郑远洲，1955年生，东江省原外经贸厅副厅长，1998年因病离职，此后无任何公开履歷。
    郑远洲。
    “七人协议”里那个消失的第七人。
    萧凛把这条关係链截图加密，存进u盘隔离分区。女儿掛在会馆监事席上，父亲是二十年前就“因病消失”的厅级干部。地基基金从一期到二期，这个家族的影子从未离场。
    手机震了一下。老赵的加密通道推来一条短讯：“江南会馆后天晚上有活动，鹰眼抓到一封內部邮件的碎片~同乡联谊·迎新春茶话会，邀请函发了四十多份，收件人散在六个省的驻京机构。”
    四十多人，六个省。
    萧凛把邮件碎片展开，扫了一遍收件人列表。大部分是处级以下的驻京工作人员，名字平平无奇。但最后三行的收件人邮箱后缀不是政府域名，是一家境外註册的加密邮件服务商。
    混在官方活动里的私人通道。
    他关掉屏幕，把铜章从包里摸出来搁在掌心。
    陆为民说过，京城有几个老同志认得这枚章。现在要用它换一张进门的帖子。
    第二天上午，萧凛拨了一个號码。
    號码是陆为民临行前写在一张纸条上的，没有姓名，只有八个数字和一句话~“老秦，信物在手。”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对面没出声。
    “老秦同志，信物在手，想借一张后天会馆茶话会的请帖。”
    沉默五秒。
    “章带了？”
    “带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景山西街报刊亭，把章给我看一眼。”
    电话断了。
    第二天中午，萧凛准时站在景山西街的报刊亭旁边。一个穿藏蓝棉袄的老头正蹲在亭子边翻晚报，头髮全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萧凛走过去，把铜章搁在报刊亭的铁皮檯面上。
    老头连头都没抬，左手伸过来，用大拇指在铜章的上面摸了一圈，停在了一个篆体字的第三笔那里。
    “对的。”
    他从棉袄內兜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檯面上，拿走了铜章。
    信封里面有一张烫金的请帖，上面印著“江南会馆·同乡迎春茶话会”，还附带著一个二维码和一串六位数的入场编码。
    “进了门往左拐，穿过天井到后院，財务室在后院西厢房二楼。门禁是四位数字锁，密码每月换一次，这个月是5271。”
    老头把晚报叠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他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走了。
    萧凛把请帖收进了他的內袋里，然后也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茶话会是在晚上七点钟开始的。
    萧凛为此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也打得很规矩，他把他那个叫鹰眼的便携设备拆成了三个部分，分別塞进了西装的內袋、裤子的口袋和皮带的暗格里面。他还有一个加密u盘，他把u盘用医用胶布给固定在了衬衫第二颗扣子的后面。
    会馆的大门是敞开的，门口站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他们手里拿著扫码枪正在挨个核验。
    萧凛把他的请帖递了过去，保安扫了一下码，入场编码通过了。
    保安看了他一眼，就侧身让他进去了。
    一楼大厅里摆了六张圆桌子，椅子是红木的，茶具是白瓷的，墙上还掛著几幅画。
    现场有四十多个人，大家都在三三两两地站著聊天，说话的口音很混杂，江南的、东江的、西南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
    萧凛自己去端了一杯茶水，在人群的边上晃了十分钟，中途和两个自称是“某省驻京办后勤处”的中年男人碰了碰杯子，隨便聊了几句没什么內容的话。
    时间到了七点二十五分，这个时候正好有一个主持人上台去致辞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前面去了。
    於是，萧凛就把茶杯放下，然后他转身穿过旁边的走廊，推开了通向天井的那个木门。
    天井里没灯，只有檐角掛著的两盏红灯笼映出一圈昏黄。
    后院西厢房的楼梯口没有摄像头~萧凛在便携终端上確认过，这个角度是监控盲区。
    上楼。走廊尽头，財务室的门锁是一把老式数字密码锁。
    5271。
    锁芯弹开，门推进去，反手带上。
    房间不大，两张办公桌，四个铁皮文件柜，角落里一台老款台式机，主机风扇还在转，屏幕黑著。
    萧凛从皮带暗格里抽出便携终端的数据线模块，绕到主机背面，找到一个空余的usb口，插进去。
    终端亮屏，鹰眼的镜像协议自动握手。
    文件目录开始加载。
    根目录下只有三个文件夹，命名极其克制~“日常”、“专项”、“存档”。
    “日常”里是水电物业的流水帐，不看。
    “专项”点开，子目录弹出来的瞬间，萧凛的呼吸慢了半拍。
    一个excel表格，文件名四个字~“地基台帐”。
    最后修改时间：三天前。
    镜像进度条开始跑。百分之十二，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四十七……
    萧凛站在主机旁边，两只耳朵竖著听走廊的动静。
    百分之六十三。
    楼下传来掌声，主持人在喊什么人上台讲话。
    百分之七十八。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节奏不急不慢。
    萧凛的手按住数据线接口，没拔。
    脚步声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了三秒，又往前走了，渐渐远去。
    百分之八十九。
    百分之九十四。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不是老赵的加密通道，是一条简讯广播，发送方標註为“江南会馆物业管理中心”。
    內容只有一行~
    “因某省部级老领导遗失重要物件，即刻起全馆封锁，所有人员原地待命，逐一核查。”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走廊尽头，铁门落锁的闷响穿透了整层楼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