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尘埃落定

    陆为民接过u盘，翻转了一下，指腹擦过金属外壳上的锈痕。
    “这是你父亲留的？”
    “藏在他的旧笔记本夹层里。十八年。”
    陆为民把u盘搁在桌面上，和萧凛並排站著的钱致远那枚放在一起。两枚u盘，一新一旧，一枚来自罪犯，一枚来自臥底。
    “四十七人的生物识別底库、二十三年的系统日誌、十一个在任官员的真实身份。”萧凛把內容逐条报完，最后加了一句，“我建议全部移交中央纪委专案组，金安委配合执行。”
    陆为民拿起那枚生锈的u盘，在灯下看了五秒。
    “你不留底？”
    “不留。”
    “连你父亲的那份日誌也一併交出去？”
    “日誌是证据，不是遗物。进了专案系统，才有法律效力。”
    陆为民把两枚u盘並排摆好，拉开抽屉，取出省委的加密信封。
    “我现在就擬函，以省委名义连夜报送中央纪委。你回指挥中心等消息。”
    萧凛转身往外走。
    “萧凛。”
    他在门口停住。
    “你父亲那份审查结论的覆核，我已经批了。名誉恢復的文件，最迟三天。”
    萧凛没回头，点了一下下巴，出了门。
    走廊里的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七楼指挥中心，老赵居然还在。
    “你不是走了？”
    “走了又回来了。vpn第二层破了。”老赵把屏幕转过来，鹰眼面板上一串ip位址亮著绿色標记。“做空指令的原始发出地址锁定~京城，朝阳区建国门外一栋写字楼，十七层。租户名称中盛嘉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分支机构。”
    中盛嘉业。钱致远的壳。
    “方旭东呢？”
    “驻京办那边省纪委的人已经控制住了。方旭东凌晨零点三十八分在办公室被带走，没反抗，就说了一句话~早就该来了。”
    萧凛把公文箱放下，坐进椅子。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还剩二十四小时。够了。
    手机震了。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加密通道。
    “萧秘书长，中央纪委专案组已接收省委报送的全部材料。中央决定~启动地层案全国协查，江南省先行。请金安委配合执行统一查封行动。”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六点整。十四个地级市同步。”
    萧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零二分。
    还有不到三小时。
    他拨通苏若冰的电话。
    “醒著？”
    “没睡。”
    “六点钟全省统一行动，十四个地市的影子金库同步查封。金安委负责金融数据锁定和资金冻结指令下发。你把流动性调度预案启动，赎回压力超標的城投平台，財政厅托底资金必须在开盘前到位。”
    “清溪和南渡的托底资金缺口还有十二亿。”
    “让省財政厅从专项储备里调。陆书记的签字函我去拿。”
    “明白。”
    电话掛断。萧凛又拨了一个號。
    “陈海波，贺安平笔记本硬碟的加密分区破了没有？”
    “破了。里面是一套镜像备份~地层系统的操作日誌，时间跨度覆盖最近三年。每一笔资金调拨的审批人、执行人、到帐確认人全部有记录。”
    “打包加密，送省纪委。贺安平本人呢？”
    “看守所里关著，前天开始主动要求交代问题。”
    “让他交代。纪委的人会接手。”
    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指挥中心的六块拼接屏全部重新点亮。老赵把鹰眼系统切到全省联动模式，十四个地市的坐標点在地图上同时闪烁。
    苏若冰五点十分赶到，带了一叠省財政厅的紧急拨付函，每一份都盖著鲜红的公章。
    陈海波五点四十分到，u盘里装著贺安平加密分区的全部数据。
    五点五十八分。萧凛站在屏幕前，对著加密通讯频道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各地市金安委联络员注意，六点整统一执行。目標~地层系统关联的全部本地伺服器、影子帐户、壳公司营业场所。公安经侦、银保监、市场监管同步到场。所有涉案资產就地查封，数据就地镜像，人员就地控制。不漏一个帐户，不少一份文件。”
    频道里十四个联络员依次回復確认。
    六点整。
    鹰眼面板上，第一个绿色节点从滨海市亮起，紧接著是清溪、南渡、东江分中心、瀏阳……十四个坐標点在三十秒內全部从待命状態切换为执行状態。
    老赵的键盘敲得飞快，实时监控数据流淌过六块屏幕。查封现场的反馈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滨海市：城投平台地下机房查封完毕，三台伺服器整机扣押。”
    “清溪县：恆丰通关联的两个仓库帐户冻结，余额四千七百万。”
    “南渡区：壳公司法人代表当场控制，移交经侦。”
    半小时內，十四个地市的影子金库全部落锁。
    苏若冰把耳麦摘下来，翻开流动性监控面板。
    “城投债二级市场交易通道恢復正常。做空掛单已经全部撤销，四十七个马甲帐户的冻结资金移交反洗钱中心处理。清溪和南渡的托底资金已到帐，赎回压力降到安全线以下。”
    萧凛盯著屏幕上的数据看了整整一分钟。十四个地市的城投债报价从红色箭头变成了绿色微涨。恐慌消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鹰眼面板最上方，一行自动生成的系统摘要滚过去。
    “地层关联节点清除完毕。全省金融数据交换平台恢復標准化运行。”
    九百一十七亿的盘子，稳住了。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一条陆为民办公室发来的简讯。
    “中央纪委专案组昨夜受理材料后，已对名单上涉及的九名在任官员启动初步核查。其中三人今晨被约谈。萧远征同志的审查结论覆核程序已於今早七点正式启动。”
    萧凛把简讯读完，按灭屏幕。
    “老赵，系统交给你盯。我出去一趟。”
    他没去九楼，没去食堂，沿著省委大楼的消防楼梯一路往上，推开顶层的铁门。
    天台上风很大。
    秋天的早晨，太阳从东边的城市天际线后面爬上来，金色的光一片一片铺过省委大楼对面的行道树。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为民的號码。这次不是简讯，是电话。
    “萧凛。”
    “在。”
    “地层案省级层面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中央纪委今天上午会正式发函，对跨省关联线索进行延伸调查。你的金安委功不可没。”
    萧凛没接话。
    陆为民沉默了两秒。
    “你守住了江南的底线。”
    电话掛断。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阳光已经越过天际线，整片城区亮了。
    他在天台上站了三分钟，转身下楼。
    回到指挥中心，桌上多了一份牛皮纸公函。
    苏若冰站在旁边，手指点了点公函封面。
    “刚送来的。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的函件，抬头写的金安委。”
    萧凛拆开封口，抽出文件。
    正文第一行~“关於建立跨省金融风险协同防控机制的工作方案（徵求意见稿）”。
    落款处附了一行手写批註，字跡陌生。
    “请江南省金安委牵头擬定华东六省联动方案，萧凛同志任联络协调人。”
    萧凛把公函放回桌面，拇指压在那行批註上，没动。
    苏若冰歪头看了他一眼。
    “新活儿？”
    萧凛把公函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一格一格铺在地面上，铺到他的鞋尖前面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