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处。
萧凛把深蓝色证件翻过来，编號、钢印、签发机关三项齐全，不是偽造。
西江省公安厅的特勤人员，半夜出动两辆车堵巷口，目標只有一个~姚永安。
或者更准確地说~姚永安手上的东西。
陈海波按住那两个便装男人没鬆手，扭头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处理？”
萧凛没答。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按下拨出键。
凌晨十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打这个电话，等於把西江省今晚的事直接捅到金安委最高一级的桌面上。
三声响铃。
接了。
“陆省长，我是萧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为民从来不在深夜接到下属的“匯报电话”，除非出了不能等到天亮的事。
“说。”
萧凛把事情压缩成六句话~金稳委授权的联动方案调研、西江省金融办的阻挠、酒店房间的监听器、姚永安提供的关键证据、巷口两辆车的拦截、被控制人员的特勤证件。
六句话讲完，电话那头又沉了五秒。
“人伤了没有？”
“没有。”
“证据在你手上？”
“在。”
“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
“陈海波在，暂时安全。”
陆为民吐了一口气，不重，但萧凛听得清楚。
“你听好。第一，把姚永安带到你身边，今晚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第二，被控制的人不要放，也不要审，把证件拍照传给我。第三，你在酒店等著，哪儿也別去。”
“明白。”
“我来打电话。”
通话结束。
萧凛把特勤证件正反两面拍了照，加密发送。然后走到巷口，冲陈海波点了下头。
“人带走，送到我酒店。姚叔~”
他回头。姚永安站在巷子阴影里，腰板依旧挺得笔直，但左手攥著夹克衣角的力道泄露了真实状態。
“跟我走。”
凌晨十一点半，所有人回到酒店六楼。
两个特勤被反扣著手腕关在隔壁空房间，陈海波的人守在门口。姚永安坐在萧凛房间的沙发上，端著苏若冰泡的热茶，一口没喝。
萧凛坐在写字檯前，檯灯还亮著。灯座底部那枚监听贴片依然在忠实地工作。
他没关。
让它听。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钉子。
凌晨零点十二分，萧凛的手机振了。
陆为民。
“电话打通了。西江省委书记亲自接的。”
萧凛没插话。
“我跟他讲了三件事。第一，金稳委正式授权江南省牵头六省联动方案调研，萧凛代表金安委赴西江公务出差，人身安全由调研製度保障。第二，调研期间发生对调研组人员的跟踪、监听、拦截行为，性质等同於干预中央部署。第三，我已经把今晚的情况向金稳委做了书面报告，抄送中纪委国家监委驻金融系统纪检组。”
三件事。
第一件定性质~萧凛是中央授权的调研组，不是私人来访。
第二件定后果~动萧凛等於对抗金稳委。
第三件定台阶~给西江省一个自己处理的窗口期，处理不了，上面直接下场。
萧凛把檯灯的光圈调亮了一档。
“西江省委书记怎么说？”
“他说三句话。不知情，很震惊，马上查。”
標准话术。但从省委书记嘴里说出来，就不再是话术。
陆为民的第四句话没有任何铺垫。
“从现在起，你在西江省的调查不需要经过任何地方部门审批。金稳委的补充授权函明天早上到你邮箱，我的签字，金安委的章。遇到任何阻拦，直接报我。”
全权调查。
萧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对著省政府大院，深夜里几栋办公楼的灯零星亮著。其中一栋的三楼，此刻大概有人正在焦头烂额地打电话。
“陆省长，我需要明天上午进入西江建投。”
“西江建投？”
“西江省最大的城投平台，化工產业债的核心发行主体。姚永安提供的十四年资金穿透表里，七成以上的资金归集路径都经过这家公司。”
电话那头翻了一页纸的声响。
“进。带上你的人，直接进。授权函上会加一条~调研组有权进入相关金融机构调阅原始帐目及系统数据。”
掛了电话，萧凛给苏若冰发了条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出发。目標~西江建投集团总部。”
苏若冰回了两个字：“收到。”
凌晨一点。整栋酒店安静下来。
萧凛没睡。他坐在写字檯前，把姚永安给的牛皮纸信封拆开，移动硬碟插进离线笔记本。
十四年的资金穿透表。
数据量不大，但每一行都是一颗雷。
他逐条扫过去，把关键节点和第四层拓扑图做交叉比对。西江建投的帐户编號、spv嵌套层级、离岸基金的回流路径~姚永安攒了十几年的数据，把拓扑图上模糊的虚线全部还原成了实线。
两千一百三十七亿的资金通道，每一段管道上都標著名字。
凌晨三点，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地方官媒发的，不到一百字：“西江省公安厅特勤处处长胡兆辉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被停职接受组织审查。”
凌晨三点发通稿。
连夜处理，连夜切割。
萧凛把推送截了屏，转发到工作群。老赵秒回了一个“收到”，紧跟著补了一句：“鹰眼监测到西江建投的內网在半小时前开始大规模数据迁移，目標伺服器ip指向境外。”
他们在刪数据。
萧凛拨通陈海波的电话。
“几点能调一辆车？”
“隨时。”
“改计划。不等八点了，六点出发。”
清晨五点五十分，天还没全亮。
萧凛、苏若冰、陈海波，加上两个安保，五个人挤进一辆商务车，从酒店地下车库驶出。
六点十八分，车子停在西江建投集团总部大楼门前。
二十二层的玻璃幕墙映著初升的光，大堂的旋转门还没启动，保安台后面坐著两个值夜班的门卫，正在打瞌睡。
萧凛推开车门，走到旋转门前，从公文箱里抽出a4纸~金稳委的授权函，传真件，陆为民的签字和金安委的红章。
他拍了两下玻璃门。
值班保安揉著眼睛站起来，隔著门打量了他一眼。
萧凛把授权函贴在玻璃上，四个字足够大~
“依法调阅。”
保安拿起对讲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抬头重新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没催他。公文箱提在左手，右手插在裤兜里，拇指正摩挲著那枚冰凉的纪念幣边沿。
身后的商务车没熄火，引擎低沉地转著。
苏若冰站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怀里抱著笔记本电脑，屏幕合著，里面装著姚永安十四年的穿透数据。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含混的询问。
保安按住通话键，声线发紧：“有人~有人拿著国务院的函件，要进大楼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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