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死过不少会游泳的人。”
萧凛把餐巾叠好，搁在碟子边上，站起来。
“高省长，谢谢款待。”
他没等回应，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响。王广发和那个姓陶的秘书站在电梯口，两个人的脊背同时绷直。
萧凛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按了电梯按钮。
没人说话。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身的瞬间瞥了一眼走廊尽头~高建瓴站在包间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嵌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门合上了。
大堂里，陈海波从沙发上弹起来。
“怎么样？”
“鸿门宴。”萧凛推开旋转门，夜风灌进来，带著汉江的潮气。“高建瓴最后威胁我了。”
陈海波跟上他的步伐。“直接威胁？”
“拐了个弯。但意思很明確~別查了，否则出事。”
两个人上了路边的计程车。萧凛报了住处的地址，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
老赵的消息已经等了十分钟。
“楚天控股总部，高新区科技园b栋17层。今晚十一点后只有两个值班保安，电子门禁系统是海康威视的老型號，我能远程解。但他们的档案室在负一层，有独立供电的机械锁保险柜，需要现场处理。”
萧凛回了三个字：“几点动？”
“凌晨一点最稳。监控录像的硬碟每四十八小时覆盖一次，今晚一点到三点正好是覆盖窗口。”
“定了。”
萧凛锁屏，偏头看了陈海波一眼。
“今晚一点，你带两个人，跟我去b栋。”
陈海波没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要不要带傢伙？”
“不用。带金稳委的工作证和执法记录仪就行。”
回到住处，萧凛换了身深色便装，把鹰眼终端塞进双肩包。苏若冰在隔壁房间等著，平板已经连上了老赵的加密频道。
“数据拷贝设备准备好了。”她拍了拍背包侧兜里鼓起来的硬碟盒。“三个t的容量，够装他们十年的帐。”
十二点四十分，三辆没掛牌的商务车从住处地下车库驶出，匯入汉江深夜的车流。
凌晨一点零三分，科技园b栋。
整栋楼黑著，只有一楼大堂的应急灯亮著惨白的光。萧凛的车停在消防通道入口，陈海波先下车，两个从金稳委安保处借调的年轻人跟在后面。
老赵的消息弹出来：“门禁已解，负一层通道的电磁锁三十秒后释放。”
陈海波拉开消防通道的铁门，没锁。四个人鱼贯而入，胶底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几乎没有迴响。
负一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灰色铁门，门上贴著“档案室·閒人免入”的標牌。老赵说的电磁锁指示灯从红跳成绿，陈海波伸手一推，门开了。
档案室不大，四面墙全是铁皮文件柜，中间摆著一张长桌，桌上堆著几摞牛皮纸袋。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立著一台半人高的保险柜，深灰色，机械密码盘。
苏若冰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贴在密码盘旁边。
“老赵，型號是永发的yf-800，六位密码。”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三秒后老赵的声音钻进来：“转盘先右三圈归零，然后左转到47，右转到12，左转到63。”
苏若冰的手指搭上转盘，一格一格拨动。
咔嗒。
锁舌弹开了。
萧凛拉开保险柜的门。里面分三层~最上层是几个u盘和一叠光碟，中间层塞满了文件袋，最下层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硬壳笔记本，a4大小，封皮是深棕色的仿皮材质。
他伸手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什么人！”
身后的走廊里炸开一嗓子。手电筒的光柱从铁门外扫进来，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堵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攥著对讲机。
陈海波挡在萧凛前面，从胸口內兜掏出证件，翻开，举到手电光里。
“金稳委安全保卫处，依法执行公务。退后。”
胖一点的保安愣了一拍，对讲机举到嘴边。
“別按。”陈海波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的块头把走廊填了大半。“按了，你就是妨碍中央金融监管机构执法。什么后果，自己掂量。”
瘦保安扯了一下同伴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但对讲机还是响了。
三分钟后，警笛声从科技园外面传进来，由远及近。
陈海波回头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没抬头，还在翻那本笔记本。
“让他们来。”
五分钟后，四个穿制服的民警出现在负一层走廊里，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警官，肩章是一槓两星，副所长。
“哪位是负责人？麻烦出示一下~”
萧凛这才从保险柜前站起来，转过身。
他没掏自己的证件。从双肩包的夹层里抽出一份文件，红色封皮，烫金字。
“中央金融稳定委员会跨省协查函，编號2024-金稳-特字第017號。协查事项：楚天控股集团涉嫌金融违法违规案。协调单位：中南省委。签批人~”
他把文件递到年轻警官面前，手指点了一下最后一行的签名。
警官低头看了三秒，整个人的站姿变了。脊背挺直，两条胳膊贴回身侧。
“明白了。我们~在外面待命。”
他转身带著三个民警退出了走廊。脚步声急促，几乎是小跑。
陈海波吹了声口哨。
萧凛把协查函收回包里，重新蹲到保险柜前。
那本笔记本他刚才只翻了前几页~全是手写的，蓝黑色墨水，字跡工整，每一页都是表格形式。左列是日期，中间是金额，右列是代號。
代號全是两个字的缩写。“汉新”“楚天”“城三”“明远”~
明远。贺明远。
他把笔记本翻到封面。
深棕色仿皮的正中央，烫著一行小字，金色已经褪了大半，但在手电筒的光下还能辨认。
“地层二期·中南卷”。
萧凛的拇指摩挲过那行字，指腹下的烫金凹凸分明。
地层。
西江建投案里，那个始终没有浮出水面的底层架构~资金从地方城投流出，经过层层通道，最终消失在一个被內部人称为“地层”的黑洞里。他追了两年，只摸到了“地层一期”的边角。
现在，“二期”就躺在他手里。
中南卷。
意味著还有別的卷。
苏若冰凑过来，手电筒照著封面，吸了口凉气。
“这东西~”
“装起来。”萧凛把笔记本塞进防静电袋，拉上封口。“所有u盘、光碟、文件袋，全部带走。一样不留。”
陈海波已经招呼两个安保把文件柜里的东西往箱子里搬了。
萧凛站起来，退后两步，靠在长桌边上。
手机震了。老赵的消息。
“协查函的事，省委办公厅十五分钟前接到了金稳委的正式传真。陆为民的批示原件明早到。你现在是合法的。”
十五分钟前。也就是说，警察到的时候，这份协查函的备案程序其实还没走完。
萧凛把手机揣回兜里。
赌贏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三辆商务车载著三十七箱档案和一本手写帐册驶出科技园。后视镜里，b栋的轮廓缩成一个黑色方块，消失在汉江凌晨的雾气中。
萧凛坐在后座，膝盖上搁著那个防静电袋。隔著塑料薄膜，“地层二期·中南卷”几个字隱约可辨。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老赵。
一个陌生號码，简讯只有一行字：
“萧远征当年也拿到过这本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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